」
「跟著我們?」柳如嫣有些生氣:「我才不想帶著呢!」
宴臨忙安:「如嫣,你就當看不見就好了,今日王府貴客眾多,讓學學規矩也是好的。」
「學什麼規矩!王府貴客眾多,只會讓我們丟臉罷了!」
「如嫣……」
我默默站在一旁,嘆了口氣。
能不能讓我說句話呢?
正發愁,忽然便聽見幾人低呼:「是季子休!他怎麼也來了?」
「他一向深居簡出,今日是什麼風把他給吹來了?」
「他的畫技可是陛下親傳的,乃世間一流,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觀……」
我怔了怔,轉頭看去。
宴臨和柳如嫣也停下,朝門口看去。
不遠,季子休被幾人簇擁著,緩步向園走來,我看不清他的臉,只依稀見他姿拔,頭頂玉簪暈和,散著淡淡貴氣。
賓客們紛紛安靜下來,默契地給他讓出了一條道。
春風和煦,轉眼間,他已經到跟前了。
我呆呆地著他,才知道,原來借傘給我的郎君不僅心腸好,這張臉也是絕。
后,柳如嫣驚呼:「方歲歲!你怎麼回事?還不快讓開!」
宴臨也急忙走上前來:「季公子,對不住,……」
季子休卻看向我,笑得溫和。
「歲歲姑娘,又見面了。」
8
眾人一時無聲,詫異地看向我。
我無暇顧及,只是又見到季子休,有些高興。
「公子的病好些了嗎?」我問道。
他彎了彎角:「托姑娘的福,好多了。」
看來那仙藥是有用的,巫山一行,總算有些用。
季子休張了張,又要說什麼,畫廊里忽然有位著華麗的婦人喚他。
他便對我點點頭,朝那婦人去了。
待他走遠,宴臨才低聲問我:「你認得季子休?」
我搖頭:「只是萍水相逢,他人很好,曾借給我一把傘。」
柳如嫣冷笑一聲:「原來是萍水相逢,你倒跟人家套上近乎了,不嫌丟臉。」
覺得沒趣,轉看園中花草去了。
宴臨并未跟上,只是有些不悅,低聲問道:「我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?」
我嘆氣:「不過是一件小事,我與他再不會有,有什麼值得說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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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倒也是,你除了我,還能和誰有。」
他輕輕松了口氣,有些得意。
9
游園會前,王府設了席面款待賓客,我坐在一眾貴邊,除了默默吃茶,再無別的事可做。
開宴后,季子休才座,目相撞,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。
他是稀客,眾人都要向他討教幾句,他只得一一應付。
宴臨坐在我旁,時不時指點我,告訴前面坐的都是誰誰誰,心頗好的樣子。
酒過三巡,有人問起王爺心的汗寶馬,王爺一高興,便命馬奴將寶馬牽來,給眾人開眼。
宴席設在后花園,園子旁就有大片草場,馬奴騎著馬轉了兩圈,便引得眾人贊嘆不已。
正熱鬧,卻見那汗寶馬嘶鳴一聲,猝然倒地。
「哎呀!這是怎麼回事!」
他急急忙忙沖過去,看著那倒地搐的寶馬,急出了汗。
「這這這,我的寶貝馬兒,怎會如此!」
賓客們都沒了主意,遠遠地聚在一堆,七八舌,有人說是中毒了,有人說發癲了,更急得王爺白了臉。
我猶豫片刻,跑了過去。
「讓我看看。」
「方歲歲!」
宴臨阻攔不及,眼看著我進了草場,一時懊惱。
我伏在地上,按著馬檢查了一圈,松了口氣:「王爺莫急,馬兒只是吃壞了東西,食道瘀堵,施針疏通即可。」
王爺驚喜地看著我:「你懂醫?」
我僵了僵,聲音很低:「我……我只會為牲畜醫病。」
多年前大黃得病,我四求醫,滿上京城竟無一人能治。
自那日起,我才知道,牲畜命賤,沒有人會花錢給它們治病,能熬過最好,熬不過便由它們去死。
可我舍不得大黃,我抱著它去了城外農莊,尋遍土醫。
也是大黃命好,偏就遇上了一個好郎中,治好了它。那之后,我便也跟著那郎中學了幾年,治世間不治之命。
只是,世人皆以為牲畜污穢,為牲畜瞧病,自然也是污穢之人。
勛貴之家,大多瞧不上我這樣的人。
所以宴臨才那樣討厭我,嫌我丟人。
果然,聽到我的話,眾賓客一時嘩然。
「什麼?只會為牲畜醫病?」
「就是那個專為牲畜治病的醫嗎?一個下九流的醫,如今竟王府的座上賓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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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宴臨,你這小未婚妻今日可是出盡風頭咯。」
「我都說了不帶來,這下好了,丟死人了!」
柳如嫣等人的聲音不高不低,卻句句刺耳。
宴臨忍無可忍。
「夠了!」
他攥著拳,語氣生:「醫者仁心,給牲畜醫病又怎麼了?有什麼好說的?都給我閉!」
他掃了我一眼,冷著臉離了席。
柳如嫣見狀,急忙跟了上去。
無數道目審判著我,如芒刺背。
可命不分貴賤,這樣的事,總要有人做。
我不悔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來,出隨攜帶的銀針,為馬兒施針。
正要搬馬頭,卻有一人先我一步手。
「我來。」
竟是季子休。
他半跪在我旁,目坦:「牲畜不能言語,無法自述病,給牲畜瞧病,反而比給人瞧病還難,你很厲害。」
眾人皆啞口無言。
若為牲畜瞧病是污穢之人,那麼此刻跪在淤泥中,抱著馬首的季子休,又算什麼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