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臨怔了怔,瞧了我一眼,眸底閃過幾分容。
晚娘說的,都是九年前的事了。
一開始,宴臨也曾對我好過,可惜久則生厭,後來他就慢慢變了,討厭我氣,不能像柳如嫣一樣陪他舞刀弄槍、爬樹騎馬,討厭我黏人,總是纏著他,惹得柳如嫣不高興。
晚娘又說了許多,安靜了一會兒,看了看宴臨的神,狀似從容地問道:「再過十日,就是姑娘十六歲生辰了,夫人那時候不是說了,等姑娘十六歲就下聘麼?宴公子,等姑娘生辰那日,咱們就把婚期定了,可好?」
我才曉得,晚娘說了那麼多,為的是這個。
我看了看宴臨,低下頭去。
也好,定下來,就不會再有那麼多風波了。
宴臨也沒有出聲,于是晚娘又問了一遍。
他轉過臉看著車窗外,有些煩,卻還是點了頭:「好。」
12
宴臨的態度雖然算不上好,但晚娘卻很高興,一直擔心宴臨不肯娶我,如今宴臨點了頭,也算吃下了一顆定心丸。
第二日,便開始為我籌備生辰宴了,要買布做新,要把舊首飾拿去融了,添補添補,打幾支新的,還要挑些好酒,宴請鄰居,整日忙得腳不沾地。
我談不上多高興,但想一想,或許了親,就是嶄新的日子了,便也打起神來了。
只是,沒過兩天,王府里又來了人。
卻是王妃。
在城中開了一間專為牲畜治病的醫館,邀我前去坐診。
「我早就想做這件事了,從前我的小花生了病,都找不到人給它治,京城里一定還有許多人和我一樣。你有這樣的才能,可不要埋沒了。」
我猶豫再三,只答應,偶爾去一去,未必長留。
高興得合不攏,忙拉著我去看那小醫館。
這醫館雖是王府開的,還是免不了被許多人說三道四。
「專為畜生開個醫館?真是聞所未聞,誰會花錢給畜生治病啊!」
直到醫館開業后,我治好了一只宮里送出來的貓,得到上千兩白銀的賞賜,一時間滿城轟,抱著貓狗來求醫的人絡繹不絕。
從前對醫館嗤之以鼻的人驚掉了下,自嘆鼠目寸,再沒什麼話可說。
幾日后,天已黑了,我正要回家,一轉頭,又見到了季子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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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墨斗篷,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,只出一張禍國殃民的臉,靠在門邊,溫和地笑看著我。
「又見面了,歲歲姑娘。」
13
天晚了,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,季子休與我并行,慢慢地走著。
我瞧著月下的影子,輕聲開口:
「這醫館其實是你要開的,是不是?還有宮里送出來的貓,也多半與你有關吧?」
王妃與我并無,沒道理幫我。
會這樣做的,只有季子休。
季子休頓了頓,并未否認,只有些自責問道:
「你可是怪我自作主張?」
「怎會」
我搖頭笑笑:「我還要多謝你讓我為人盡皆知的妙手神醫,日斗金呢。」
這都是真話,多虧了他,我才能明正大地做自己喜歡的事,再不必擔心旁人的眼。
「你不知道,當年為母親辦完喪事后,家里錢財便所剩無幾,我不能次次都向晏家開口,便想做些什麼,養活我和晚娘。後來學了這門本事,總算能賺些微薄家用,卻又被人說是下九流,終日被人指指點點,如今有了醫館,名利雙收,日子再不復從前了。」
我說這些,原是想告訴他,我真的沒有怪他。
他卻有些難過地瞧著我,許久才道:「你那時候一定很難。」
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。
難嗎?我不知道,也從沒有人關心過,我只知道,母親走了,我便是養家之人了,不管承什麼,都是應該的。
這是第一次被人在意,心里某莫名有些脹,卻慌張到不敢直視他。
「也沒有,都過去啦,我早就不記得那些了。」
我輕松地說著,將這一頁揭過去。
季子休抿了抿,便也不再提,卻道:「我前幾日才聽說,你上巫山采仙藥是為了宴公子?」
我怔了怔:「是,不過他的病只是誤診,并無大礙,所以……」
所以仙藥也就沒用了。
季子休了然點頭。
「原來如此,只是,傳聞巫山魑魅橫行,尋常人有進無出,不知你是如何的?」
「我沒有到什麼魑魅。」
我老實道:「山路難走是真的,可山林里,除了野兔、馴鹿,再沒別的,許是我運氣好吧。」
季子休有些驚訝,想了想,道:「既是神宿之地,定有不凡之,或許是因為你心地純良,所以才看不見魑魅魍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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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總這樣抬高我。」
我搖搖頭,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季子休安靜片刻,道:「宴公子的病雖是誤診,你為他舍命犯險的意,卻實在珍貴。對了,你們的婚期可定下了?」
「嗯。過幾日就要選日子了。」
他神一僵,垂下眸子,微微彎了彎。
「那便祝你們……祝你得償所愿。」
14
季子休止步于巷口,看著我和晚娘平安抵達家門口,才轉離開。
晚娘見狀,嘆道:「這位季公子人可真好,我聽說,季家是百年族,他的祖父、父親都曾做過宰相,親姐姐是皇貴妃,姨母是王妃,有這樣顯赫的出,子卻如此和善,實在難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