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下,我心臟就忍不住一下。
那些痕錯著攀在他的上,猙獰可怖,目驚心。
有膽子小的丫鬟都偏過頭不忍再看。
看著跪在檐下,一言不發但已臉蒼白的男人,我頭一回覺得有些害怕。
賀潯早就知道。
從他遂了我的愿,任由馬車離開秦府時就知道,今日回來后他必遭嚴懲。
所以才會未雨綢繆地去為他阿娘干活。
他知道,今天過后,別說干活,他怕是都不一定能爬得起來。
寬袖中,我握了拳頭。
阿爹饒有興致地看著我:「怎麼?你不服氣?」
「服氣。」
我撇開眼,與他對視:「嫁人便嫁人,何必弄得淋淋的?」
「是我著他駕車的,他倒是遭了這無妄之災。」
「爹,大喜的日子,若是死了人,不晦氣嗎?」
阿爹沒說話,只扭頭看了眼賀潯,嗤笑了一聲。
我閉了閉眼,轉回了自己院子。
離開前,我聽見阿爹說:「停手吧,把他扔到柴房,是生是死且看他自己造化吧。」
9
我總覺得,賀潯這輩子的苦難有一大半都來源于我。
……
「不值得的。」
我替他回了:「賀潯,你放我出府吧?」
賀潯退開,靠坐在桌子上。
垂著頭看著地面,他問我:「然后呢?你要去報仇嗎?去找死,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,秦風禾,你心真狠。」
相顧無言,屋子陷一片沉寂。
面前的景象連帶著他這個人我都有些看不清了。
只看見他張了張,也不知道說了什麼。
耳朵里一聲嗡鳴,我再站不穩,直直后仰。
賀潯臉一變,大步過來,手掌護在我腦后。
沒讓我磕在墻上。
這場病來得又急又兇。
連續好幾天,我都于一種昏昏沉沉的狀態。
被灌下難喝苦的藥后便會不自覺又睡過去。
一天清醒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。
我常常做夢,夢到小時候,阿娘帶我去放風箏。
夢到十歲那年阿爹升遷,我們全家從江南搬來京城,從此便在京城落下了。
阿爹越來越忙,忙到阿娘病了都不知道。
阿娘的病越來越重,等阿爹終于重視起來,開始到求醫問藥時,已經來不及了。
阿娘長眠于那年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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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以后,阿爹也像變了一個人。
他不再笑,不再記得給我準備生辰禮。
我開始猜不他在想什麼……
他又娶了幾個姨娘,姨娘替他生了幾個孩子。
有兒有。
可旁人卻說,他最疼的,仍是我。
我沒覺出來。
無論我怎麼撒潑怎麼無理取鬧,阿爹也不會責罰我,他的寬容在我看來,是無視。
不是,。
這種想法,在他為我跟盛淮安定了親后得到了證實。
盛家是名門族。
能為他帶來權勢利益。
盛淮安的品行不重要,而我的想法,亦無關要。
……
夢境變幻,冗雜繁復的場景在我腦海里閃過。
像是一盞盞走馬燈,似夢似幻,似真似假。
我夢到一間又小又臟的柴房。
男人背朝上,趴在一堆干草上,被鞭子打過的地方遍布傷痕,猙獰難看。
那時我已經答應了阿爹,愿意嫁給盛淮安,所以在府中的行為也不再控制,只是走哪都有人跟著我。
我也不在意。
就當著他們的面,每天去給賀潯送藥送飯。
他的傷,養了足足一個月才徹底養好。
養好后,便又變了尚書府沉默寡言的馬夫。
而我,是待嫁的準新娘。
我被要求在家中學習禮儀,由嬤嬤教導訓。
偶爾去馬廄看我的云驄馬時,會撞見賀潯。
他躬著子喂馬,在外的胳膊壯有力,神專注,直到我走近了才發現我。
「你的傷怎麼樣了?」
「已經好了,多謝小姐掛念。」
我看著他,突然道:「我想起來一件事。」
賀潯抬頭看我,眼里有些疑。
「上回坐你的馬車,我在車里落了一條帕子。」
我頓了頓,問:「那條帕子,你看見過嗎?」
賀潯面茫然:「未曾,小人回去找找。」
我點點頭,故作為難:「可前幾日,有個小廝來向我稟報,說看見你私藏了我的帕子……」
賀潯猛地抬頭看我,眼里竟是錯愕,還有一,難以察覺的慌。
我被他的模樣逗笑了。
「怕什麼?」
「那小廝已經被我封了口,至于帕子,你愿意留著便留著,反正我多得是。」
往前一步,我放輕了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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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沒見過這般好東西,本小姐理解,那便好好收著,若弄丟了,饒不了你。」
說罷,我甩了甩袖子,腳步輕盈離開。
苦悶了這許久,難得心不錯。
只是這好心在到了前廳后便然無存。
盛淮安來秦府下聘。
看見我,搖著扇子就過來了。
我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,轉便走,他卻追了上來。
「跑什麼?害了?」
他行為浪,言語更是輕浮。
見左右無人,強拉著我的胳膊將我拽到了蔽。
「秦風禾,你我都要婚了,自然要先親近親近的。」
意識到他不懷好意,我下意識便要喊人。
可他卻手捂住了我的。
下一刻,臉就了上來——
在到我之前,他被人從后一把扯開。
扯他的那人力氣極大,盛淮安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扯出好幾步遠。
站穩了,他滿臉沉地看過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