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點點頭:「勞煩你去通報一聲,就說,我想見他。」
……
賀潯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。
日頭還未西沉,他便踏進了院子。
我正坐在梨樹下,看著滿樹白花發呆。
「你找我?」
他站在三步之外,聲音低沉。
我仰頭看他,過花瓣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影,襯得那道疤愈發猙獰。
可我卻覺得,這疤比京城那些涂脂抹的公子哥們好看多了。
「嗯。」我指了指石桌上的酒菜,「陪我吃頓飯吧。」
賀潯眉頭微蹙,目在酒菜上逡巡一圈,最終落在我臉上:「你又想做什麼?」
「怕我下毒?」我輕笑一聲,自顧自倒了杯酒一飲而盡,「賀將軍如今位高權重,我哪敢啊。」
他沉默片刻,終于在我對面坐下。
我給他斟滿酒:「一直沒向你道聲恭喜,聽說你與白姑娘婚期將近,恭喜啊。」
酒杯在賀潯指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「你找我來,就為說這個?」
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里,「聽說你當初重傷,白家以家族至寶救你命,還將白家千金許配給你,應當是對你極為看重的。」
「賀潯,你如今前途無量。」
我著他的眼睛:「何苦……對我執迷不悟。」
賀潯猛地站起,石凳被他帶倒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「秦風禾!」
他咬牙切齒地喊我名字:「你就非要說這些話氣我!」
「我與白晴霜之間,不過是一場易,全無半點男之。」
「當初白家陷江湖紛爭,白家家主需要我的兵力,這才救了我的命,而白晴霜,是白家托我照顧,是他們留下來的白家脈,我這才以婚約之由,將帶在邊,有朝一日,白家危機解除,自會離開,這婚約本就是假的!」
我靜靜地聽著。
等他將緒全部發泄完后,才緩緩開口。
「可對你的誼是真的。」
賀潯的臉越來越難看。他俯撐在石桌上,與我近在咫尺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我垂眸看著桌上的白玉酒杯。
輕聲道:「我想說,能遇到個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,賀潯,這次別再錯過了。」
「還有……對不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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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潯僵住了。
「對不起,當年沒能跟你一起走。」
我傾向前,吻住了他的。
最后一次,就讓我卑鄙一回吧。
這個吻很輕,一即分。
賀潯的呼吸明顯重起來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聲音沙啞:"……別再玩我了。"
可很快,抓著我的那只手無力垂下。
他皺眉晃了晃頭,卻怎麼也看不清眼前景象。
「酒里......」他在息間低語,「你放了什麼?」
他的眼神逐漸渙散,開始搖晃,他努力想保持清醒,卻最終重重倒在我肩上。
「為什麼......」
他最后的呢喃燙著我的耳廓。
我沉默地將他伏趴輕放在桌上。
「因為我要去做一件,你絕不會允許的事。」
「這輩子帶給你的苦難太多,總不能一直自私,到死了也拖累你。」
12
白晴霜來得很快。
站在院門口,冷冷地看著我:「你對他做了什麼?」
「只是讓他睡一會兒。」我站起,「你答應過,只要我與他再不相見,你就放我出府。」
白晴霜的眼中閃過一復雜的緒:「值得嗎?為了報仇,連他都可以放棄?
我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「馬車在后門。」側讓開路,「記住你的承諾,永遠別再回來。」
我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賀潯,轉走向后門。
那里果然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車夫見我出來,默默遞上一個包袱。
「換洗和盤纏。」白晴霜的聲音從后傳來,「還有這個——」
遞給我一條舊得已經泛了白的帕子,卻半點沒有破損,干干凈凈,一看便知道被人珍視保存著。
正是當年賀潯從我這里拿走的那條。
「他這些年一直帶在上。」白晴霜苦笑,「我真不明白,你到底有什麼好。」
我握帕子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。
「好好待他。」我輕聲說。
馬車緩緩駛離將軍府。
我掀開車簾,看著那座宅邸在暮中漸漸遠去。
賀潯,對不起。
我要再拋棄你一次了。
……
白晴霜問過我,為什麼我不能忘了一切,重新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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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賀潯護著我,我可以好好活著。
甚至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要活得自在。
可我,忘不了啊。
忘不了抄家那日,看著我從小長大的管家伯伯被兵活活打死。
最護疼我的娘被得跳了井。
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,被那群土匪般的人拖走。
還有阿爹,為護著我,以命相博,最終死在利劍之下。
我當了這麼多年的秦家大小姐。
被人著護著這麼多年。
總得,擔起什麼吧?
這麼多冤魂,我夜夜都能聽見他們在哭。
我睡不著,放不下,忘不掉。
13
東臨十五年冬,金臨國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雍王夜宴之上被一舞姬刺殺。
舞姬所持匕首上抹了劇毒,雍王被刺傷胳膊,當夜便昏迷不醒。
無論是宮廷醫,或是頗有盛名的民間大夫通通被請來了雍王府。
可仍無濟于事。
雍王毒難除,狀態一日不如一日。
民間都在傳,他怕是時日不多了。
「那舞姬到底是誰?竟有如此膽量?!」
「下場定是凄慘,刺殺親王可是殺頭大罪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