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先睡了,你記得吹蠟燭,晃眼睛。」
我了眼紅燭的方向,搖了搖頭:「太遠了,我不去。」
4
床很是寬敞,卻寒酸得只有一床被褥。
我拍了拍上十二的后背:「被子分我點。」
「不要,我冷。」他拒絕,順帶把被子裹得更。
我蹬了他一腳:「你怎麼欺負人呢?」
他悶哼一聲,反手把枕頭也搶了去:「我就欺了,你報吧。」
火蹭地一下就竄到天靈蓋,我對著他的背就是一頓捶。
他被打得到躲,揪著被子到床腳:「你怎麼打人呢?」
「報前不得擊鼓鳴冤啊。」我揮了揮拳頭,「被子給我,不然還揍你。」
「我是真的冷。」他把被子往懷里又塞了塞,很是不愿。
「不給我是吧?」我掏出半截蛇,著七寸,呲牙威脅他,「不給我被子,我就放蛇咬你,咬了你還不救你,疼死你。」
「那被子一人一半好不好?」
他低著頭,把被子往我的方向推了推,語調里帶了點討饒意味。
我向來心,尤其是看到他臉上還掛著醒目的掌印。
于是勉為其難地舉起他的手,同他擊掌:「。」
達一致,我倆默契分工。
他吹蠟燭,我拉幔賬。
這一夜,我和上十二還有蛇都睡得很好。
5
第二日天一亮,上十二急火火地起了床。
我打著呵欠,納罕瞧他:「喜服外面套服,上大人審很獨特嘛。」
他作一頓,抬眼看了看我,耳連帶著脖頸立馬燒得通紅,系腰帶的手也跟著哆嗦。
我歪頭看了半天,疑心是自己隨口的夸贊讓他高興得不知東南西北。
于是攏了攏散的發,下床走到他跟前,輕按著他手將腰帶握進掌心,仰頭朝他笑笑:「還是我幫你吧。」
他抿抿,結微:「多謝。」
腰帶從他的腰兩側圍過來,收在小腹下,我垂著眼專注手上的作,毫沒留意到他愈發重的呼吸。
系好腰帶,我順帶捋順了他袍上的褶皺,退后兩步,滿意地欣賞自己的作品。
上十二量頎長,雖然罩了兩層外袍,依舊肩寬腰窄,勻稱好看。
想到剛才著他腰的,我驀地臉一熱,竟覺得這樁婚事也不錯,好歹嫁的是個俊俏郎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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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想時,上十二開了口。
「這樁婚事委屈你了,如今木已舟,若是將你送還回府,你的名聲也算毀了。」
我疑抬頭,目相遇,他避開,掩咳了聲:「我上十二自詡是個君子,必不會以丈夫份強你,往后你在上家亦可如從前閨中,只你能開心度日。」
6
他果然是個君子,說到做到。
陪我跪拜完祠堂,就借口整理卷宗住進了大理寺。
我一面,一面竊喜,畢竟上十二不在,被子枕頭就全部歸我所有了。
一連半月,我過得無比愜意。
白日里,種種草藥,曬曬草藥。
日暮時,吃頓小廚房做的藥膳,夜泡個藥浴,睡前還能躺在羅漢床上邊看話本邊吹風。
然而,我這邊舒心,呂云那邊卻煩郁無比。
說我和上十二的八字特別合,咬定我倆是天造地設,是神仙眷。
決不允許勞燕分飛,兩地離居。
于是,命膳房做了幾樣點心,又把我按在妝臺前捯飭了半晌,親自把我送上了去往大理寺的馬車。
車滾滾,呂云站在門口石獅子的頭頂上向我揮手。
「,帶不回來上十二,娘就把你的鋪蓋卷也送去大理寺。」
我驚得猛撂下帷幔,大口呼吸。
如此暑氣熏蒸的月份里,只覺得后背涼浸浸的仿佛了個凍死鬼。
威脅!這是威脅!
7
差役引著我去上十二治事的左廳。
我拎著食盒,隨他走了半炷香時間,最后穿過一月亮門,差役停住腳步。
他低頭抱拳,隨后遙遙一指:「上大人喜靜,小人就送娘子到此。」
我頷首,微笑道謝。
見差役走遠,這才出帕子了額上的細汗。
這勞什子天,又曬又熱。
我口干燥想打道回府,但想到呂云的威脅,還是提起擺上了臺階。
檐廊盡頭,樹杪掩映,幾株枝椏探進窗里,我往里探看,上十二正手持朱筆在批閱文書。
他穿服,姿英,握筆的手骨節分明,一張臉很是清秀俊逸。
一陣風過,吹起桌案上的箋紙,上十二下意識去抓,抬眼瞬間與我四目相對。
他怔然半晌,方才慌張站起:「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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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我送點心來。」我把食盒舉高,指了指。
屋涼,我舒服地直聳肩。
上十二遞了杯茶給我,我不客氣地接過一口喝。
「看不出上大人很懂養生,暑伏喝白茶,最是清熱退火。」
他淡淡嗯了一聲,拿過空杯又為我續滿。
「下次不許再頂著這毒日頭來了,小心過了暑氣。」
我啜了口茶,乖巧點頭。
上十二在桌旁的梨花椅坐下,掀開食盒一角,往里瞟了瞟。
「好吃嗎?」
「不知道。」我吸了吸鼻子,又補了句,「聞著倒是香。」
8
午后日頭正盛,竹影疊在紗窗上,斑駁如碎玉。
我同上十二對坐,一起慢慢吃著點心。
屋很靜,除了偶爾穿堂而過的風就只剩料挲的聲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