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聽得心慌意,偏又找不到借口離開,只能悶頭喝湯。
喝得急了,我被嗆到,臉憋得通紅。
呂云一步過來拍我的背,邊順還不忘繼續催生孩子。
「娘!」上十二低喝了聲,「千才滿十六,自己還是個孩子,你別再說這些嚇了,再說的話我就帶一起搬去大理寺。」
呂云被噎,脾氣也上來了,左瞧右看,一掌拍在公爹頭上。
「還吃!」
遭了無妄之災,公爹哭無淚:「早知道我就巡得再慢些了。」
12
晚上,我靠坐在長廊的鵝頸椅上剝蓮蓬。
頭頂燈籠里的燭火忽明忽暗,我的思緒也逐漸飄遠。
娘生我時崩,子虧損,再難生育。
聽喂養我的娘說,那時娘昏迷多久,爹就在娘的床前守了多久。
他虔誠跪拜,對著祖宗牌位發誓,即便無子繼承香火,他也絕不二娶,此生不負娘。
他倒也說到做到,他沒有再娶,只是納了妾。
徐姨娘進門那日,我去瞧熱鬧,沒有蓋頭,只是鬢邊簪了朵紅花。
不笑,掌大的臉上稚氣未,抿著倔強地抗拒著爹的。
我疑地問娘:「他們怎麼不拜天地?」
「納妾是不用拜堂的。」娘把視線從熱鬧收回,垂眼嘆了嘆:「裳都不合的年紀,還是個孩子呢。」
那時的我讀不懂娘眼里的愁思,我只記得對徐姨娘尤為關照,甚至徐姨娘初來月信都是幫洗的。
後來,娘的每況愈下,整日都躺在床上,一見風就咳不止。
我去找了爹幾次,希他去看看娘,可他都以公務繁忙不開為由打發走了我。
娘亡故那日,徐姨娘生產之時。
這一夜,沈府的燈燃到了天明。
天亮時,沈府掛起兩道白幡,一道是娘的,一道是徐姨娘的。
們都死于生產,或早或晚。
府上的婆子慣嚼舌,們三兩聚在一堆,夸張地學著沈姨娘死時的場景。
「誒呦呦,眼睛都直了,還喊娘呢。」
「可不是,到底是個才滿十五的娃娃,老爺可真是作孽,細胳膊細的能生下來孩子就奇了怪了。」
「誰說十五就生不了了?你們不知道,我進府早我知道,夫人就是十五生的大小姐。」
Advertisement
13
蓮子剝完,我的眼睛也腫了。
出來尋我的上十二看到的就是我這副慘兮兮的模樣。
他是個溫的人,也是個懂分寸的人。
他不問我為什麼哭,只是從后變出一支小兔糖人。
「你什麼時候買的?」
我吸吸鼻子,啞聲問他。
他笑著把糖人塞進我手里,自然地挨著我坐下。
「在萬里橋給你買蓮子時,看到這糖人覺得你會喜歡,就順道買下了。」
我嗯了聲,把頭垂低了一口。
糖人很甜,但我又想哭了。
上十二對我這麼好,我卻不敢給他生個孩子。
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,我想捂著臉不讓他看,可又惦記糖人舍不得撒手。
「怎麼還好吃哭了呢。」上十二從袖袋出方帕子,手忙腳幫我淚。
「都怪你,買什麼糖人。」
我搭搭停不下來,肩頭一聳一聳直打嗝。
「倒我的過錯了。」他無奈又好笑地瞧我,「那我以后不再買了?」
我搖頭,把糖人整個放進里,嚼得嘎嘎響。
他嘆氣:「買也不是,不買也不是,怎麼才能讓千小姐開心呢?」
我抬眼看他的臉,一咬牙,環住他腰,把頭瓷實地撞到他膛。
「這樣,這樣就很開心。」
上十二形微晃,遲疑了半晌,才將手臂抬起攬住我的肩。
夜風撥檐角的銅鈴,泠泠發出幾聲碎響。
我著上十二的口,耳邊是敲擊有力的心跳,響過銅鈴萬倍。
「娘白日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,萬事有我,我會護你。」
他溫潤的聲線鉆進我耳里,我悶悶應了聲,往他懷里又鉆了鉆。
「娘快人快語,想要孫子也是人之常,只是我自己害怕罷了。」
「怕什麼?」
我抬起頭看他:「怕像我娘生我那樣落下病,早早離世,也怕像沈姨娘那樣,胎死腹中一尸兩命。」
上十二眸震,握著我肩膀的手也跟著收。
我呼吸幾乎停滯,張地盯著他臉上的神。
誰知下一秒,他居然坦然地笑起來。
「既然害怕,那便不生就是。」
我張了張口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,剛才腦中閃過無數可能,偏沒想到是這樣。
他輕輕把我鬢邊碎發挽到耳后,捧著我的臉若有所思。
Advertisement
「可是,我們尚未圓房,你憂心這事是不是為時過早?」
14
我哪知道生子還要圓房。
更不明白為什麼圓房不是方房。
我什麼都不懂,但是上十二卻很懂。
他親我臉又吃我,活像話本里吸人氣的妖,吸得我渾綿,任由他帶我到浪尖。
第二天我醒來時,上只掛一個皺肚兜,不見昨夜那妖。
我穿了,下了地,聽到堂屋有人在哼曲。
那人聽到腳步聲,回頭來。
見我著門框,笑著來我頭。
「怎地不多睡會兒?不累?」
「討厭!」我臉一紅,打掉他的手,背過去。
他箍住我肩,把我轉過來,強迫我與他面對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