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兩不相欠,于我而言也算解。
可沈照山將我帶到侯府門前時,我才知道此事沒有這麼簡單。
侯府對沖喜娘子列了諸多嚴苛的條件,但符合的人依然許多,隊伍從街頭一直排到了巷尾。
4
沈照山瞧見長隊后,一面讓我排隊,一面去前頭打聽況。
沒多久,他便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。
他說:「阿蠻,回去吧,你沒希的。」
「我問過了,管家說既然這些姑娘都符合條件,沖喜也是親,自然要由世子選一名心儀的子。」
「前頭排隊的姑娘,我看了一圈,個個都比你漂亮,白勝雪,十指如同蔥白,得能掐出水來。哪里像你,黝黑髮亮,又力大如牛。」
「還是回去吧,別在此丟人現眼了。回家后再好生想想還有什麼掙錢的門路,也不知這侯府收不收丫鬟……」
可是已經晚了,管家將所有姑娘都請進府里,說讓世子親眼瞧瞧。
我侯府前,沈照山還催我快些出來。
反正也選不上,還不如早點回去做飯。
院子很大,世子穿著一襲錦緞,坐在槐樹下的藤椅上。
姑娘們一個個從他面前經過,他只看了一眼,便揮了揮手,示意管家讓們走。
人原本還正襟危坐,頗有幾分君子風范。
到後來愈發憊懶,整個人綿綿地賴在了藤椅上。
管家悄聲稟告:「紅綢喜服都準備好了,只要您一聲令下,三日后便可婚。」
世子不滿地哼道:「什麼婚?人又沒來,我和誰婚?」
「不了不了,全都燒了。」
我聽世子這聲音雖低沉了些,但依舊中氣十足,又遠遠觀他面紅潤,不由得心生疑。
不是說世子藥石無醫、奄奄一息、命在旦夕嗎?
我怎麼瞧著,他生龍活虎,力比我都好?
貴人的事,我也不敢妄加揣測,只能跟著隊伍往前走。
世子這人眼實在太高。
前頭的那些姑娘,生得螓首蛾眉、蜂腰,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兩眼,他倒好,全讓人走了。
快到我時,世子已經無打采地以手支頤,半睜著眼,眼看就要瞇過去了。
他懶洋洋地抬手,管家會意,準備引我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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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面的婢會給每位落選娘子發一錠銀子、五斗大米,我尋思著此行也不算白來,打算過去領米。
誰知世子突然睜大眼睛,猛的站了起來。
看了我一眼后,他飛快轉過頭去,背對著我一番整理,著急忙慌地問管家:
「襟理好了嗎?」
「頭髮有沒有?」
「我剛剛的姿態太過不雅,沒看清吧?」
得到管家肯定的答復之后,他終于轉過來,清咳兩聲,一本正經地對管家道:
「我瞧著這個很不錯,就了。」
啊?
我愣在原地,聽見管家問世子:「那喜服紅綢還要燒嗎?不燒的話,我回頭讓人布置,三日后便可完婚。」
世子瞪了他一眼:「燒什麼燒,人都來了,趕布置去啊。」
而后他向我,一瞬間恢復了初見時的風霽月,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分外溫雅。
「阿蠻姑娘,真是巧啊,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。」
「既然你都來了,我們明日親如何?」
我呆呆地看著他:「管家不是說,三日后才能婚嗎?」
他忽然猛地咳嗽起來,咳得上氣不接下氣,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帕子。帕子上提前沾了,我一聞便聞得出來。
他咳了好一陣后,將染的帕子遞到我的面前,著氣虛弱地問我:
「阿蠻姑娘,我染了重病,眼看就要撒手人寰。士說了,能破此局的法子唯有沖喜。」
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求求你看在我命垂危的份上,明日就和我親行嗎?」
我愕然睜大眼睛,著實沒想到他會選我,不確定地問他:
「可后頭還有好多姑娘。殿下,您要不要全看過后再做決定?」
我怕他現在腦子一熱說要選我,回頭髮現后面有更漂亮的姑娘,便會遷怒怪罪于我。
誰知他直接了斷地拒絕:「其他人我已無心再看。」
「我……」想了想,我還是把實告訴了他:「我之前曾嫁過一回。」
侯府畢竟是高門大戶,我不知世子是否介意二嫁之。
可他沒往那個方向想,反而狠狠淬了一口:
「是哪個缺心眼的蠢東西娶了你后不懂珍惜,竟然還要與你和離?」
「你放心,我和他可不一樣。我這人沒什麼旁的長,就是會敬重妻子、疼妻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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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,他似乎發現自己太過神采奕奕,連忙捂著心口又變回了那副虛弱模樣。
「我現在病膏肓。阿蠻姑娘,你行行好,救救我吧。」
我本就是為了給他沖喜才過來的。
于是,我捻著帕子輕輕點頭:「好。」
5
我本打算回茅草屋收拾東西,但世子早將一切準備妥當。
、繡鞋、髮帶、簪釵……只要是我能想到,他都提前備下。
說來也怪,我試了兩條子,竟都與我嚴合。
仿佛為我量定制一般。
世子瞧著,角噙了一歡喜的笑:「阿蠻姑娘,你看,這就命定的緣分。」
侯府說話算話,又將一百金呈了上來,說是給我的酬勞。
想了想,我換上舊,還是選擇回趟沈家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