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將賞錢給沈照山,再到阿娘和沈氏夫婦的墳前上柱香,告訴他們我已償還恩,此后與沈照山再無瓜葛。
世子得知這個消息后,立刻攥住我的袖,說要與我同去。
管家忍不住出聲提醒:「世子,您現在可是病重,哪能隨意出門?」
「再說,您明日還要婚,諸多事宜都要您親自過目。您今日要是走了,可得推遲婚期了。」
世子面掙扎之,張兮兮地問我:
「阿蠻姑娘,你見到前夫后,不會臨時改變主意,不和我親了吧?」
「不會,我與他緣分已盡。」
可世子還是擔心,囑咐我:「那人太過迂腐,讀書讀得連人味都散了。他實在不好,你快快與他一刀兩斷。」
他絮絮叨叨說了許久,又喊了六個小廝隨我同去。
將我送到侯府門口時,依然不肯放心,拉著我的袖子啞聲道:「我這邊布置好喜堂,你記得要回來親啊。」
「你若不回來,明日我必定氣絕亡。」
「求求你了……」
他越說音量越小,用那雙漂亮的眸地著我,眼里滿是哀求。
畢竟拿了人家這麼多錢,要是卷款逃跑,實在太不地道。
換做是我,也會被活生生地氣死。
我十分理解世子的心,連忙向他保證:「世子放心,我會回來沖喜的。」
回沈家村路途遙遠,我一路趕慢趕,終于在天黑前趕到。
沈照山聽見屋外的靜,心知是我回來,連頭也沒回便抱怨道:
「又選不上,還弄得這麼晚,飯點都已經過了。」
「我打聽過了,城東的張家想收個廚娘,每個月給三兩銀子,還可以提前預支半年月錢。我改日帶你去趟張家,看看人家要不要你……」
說著,他挑開簾子走出門來。
看見托盤里排列整齊的金錠子后,他驀的一怔,剩下的話便生生止住。
6
沈照山不明白我為什麼能被選中。
小廝在茅草屋外候著,他將我拉進屋中,再三向我確認:
「阿蠻,那世子當真放著那麼多人不要,偏偏選中了你?」
得到我肯定的答復之后,自詡知之甚廣的沈照山,也有了解釋不了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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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的沉默過后,他說:「我知曉這個中緣由了。」
「世子惡疾纏,旁的姑娘都姿纖纖,唯有你敦實厚重,他定是覺得你更適合擋災化煞。」
我直覺并非如此,可沒時間多做爭辯。
趁著天還未全黑,我趕去后山,在墳塋前叩了三個響頭。
我和阿娘說,欠的恩都還清了,自此山高水長,阿蠻不必再被沈照山所困。
從山上回來后,我告知沈照山明日就要沖喜。
他沒料到會這麼快,沉片刻方道:「看來世子果真病重,才會如此倉促。」
「幸好有紅布蓋頭遮擋,否則他娶你這樣健碩黝黑的姑娘,不知會被旁人如何恥笑。」
「他定然不屑與你拜堂,屆時安排一只公草草了事,你可得忍著一點。」
我不想再聽他多言,上了馬車打算離開。
他卻又走到門口,喊住了我:「阿蠻,你在我邊自由自在慣了,我也從未約束過你的子。可高門大戶規矩繁瑣,人人都懷揣著一顆私心,你本就笨,莫要被人騙了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幾個小廝對視一眼,突然一揚馬鞭駕車而去。
鞭子揮舞得太過用力,馬兒吃痛,憤怒地甩起尾來。
「啪」的一聲,馬尾打在了沈照山的臉上。
幾人還不解氣,駛出去了老遠,還在罵罵咧咧。
「干什麼呢?世子妃還沒進門,就開始挑撥和侯府的關系了?」
「還高門大戶規矩繁瑣,進過侯府嗎?不懂裝懂。」
「難怪世子每日在府中顛三倒四地罵他,果真該罵!」
這世子底下的小廝們,倒是隨了主子,都有意思的。
我一邊想著,一邊靠在榻上閉眼小憩。
有一樁事,沈照山說得不錯。
沖喜和普通婚不太一樣,流程簡化,布置簡單。
早年和我娘走南闖北時,我曾撞見兩戶人家沖喜。
和姑娘們拜堂的,并非新郎,而是一只公。
馬車顛簸,搖搖晃晃,我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。
再睜眼時,已經快到侯府門口。
遠遠的,我便瞧見府里掛滿紅綢,和白日所見截然不同。
還有一團紅影不安分地了去。
離得近了,我才發現那團紅影竟是世子。
此時才四更天,他已經換上新郎喜服,正在侯府門口翹首以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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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馬車駛來,驀的眼前一亮,朝我走來。
「阿蠻姑娘,我已布置妥當,就等你來。」
我正要答話,忽見四五個婆子將我團團圍住。
手里各執一個托盤,里頭擺著冠、霞帔、團扇、釵環,金閃閃,幾乎要晃花了我的眼。
「姑娘快來,奴婢們給您梳妝打扮,天明后讓您風風出嫁。」
7
我被拉到梳妝臺仔細打扮。
自我有記憶以來,從未在銅鏡前坐過這麼久。
小的時候頑皮,喜歡走街串巷。
大了之后,總有干不完的話,草草編個辮子就去犁田。
給我盤髮的嬤嬤手巧,笑瞇瞇地對我道:
「姑娘真是漂亮,尤其這雙眼睛,甚是靈。」
我微微一怔,下意識反駁:「可我很黑,手指糙,還有點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