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9
世子這病,自娶我以后,便徹底好全。
給侯夫人問安時,拉著我的手瞧了又瞧,欣地連連點頭。
「可算是把你娶回來了。你不知道,他這幾個月快瘋魔了,茶不思飯不想,一睜眼便念著你的名字,府里沒人能得了他。」
「如今倒好,終于有個人樣了。」
一邊說,一邊褪下腕上的翡翠綠鐲子給我:「多謝你,全了他的心愿。」
「還有,這管家對牌也給你,我要去過快活日子了。」
說完,喊來閨中友,幾人湊一桌打葉子牌,罵罵咧咧之聲不絕于耳,我瞧見椅子都踢飛了兩張。
下午吃炒冰時,們又和好如初,親親熱熱地挽著手談私房話。
侯爺見狀,無奈地笑了起來:「府上就是這樣,自上而下都隨得很,沒有太多規矩。阿蠻,你也不用拘著,怎麼開心怎麼來。」
最沒規矩的人,當屬世子。
他一天到晚就喜歡拉著我出去晃悠,逢人便道:
「誒,你怎麼知道我有娘子了?」
「看這看這,這就是我求來的娘子。」
我在侯府錦玉食,不必再為生計奔波。但寧州依舊旱著,不知那些農人如何度日。
我問世子能否開倉賑災。
沒幾日,侯府門口就搭了兩個米棚,給農人發放米糧。
災民們夸贊世子宅心仁厚,他卻連連搖頭:
「別夸我,是世子妃的主意,你們當夸夸。」
于是,那些溢之詞全都落在了我的上。
我鮮聽見有人夸獎,微紅了臉,將米袋依次發放給排隊的災民。
忽聽有人喊我名字:「阿蠻?」
我循聲去,發現喊話的人是沈家村的鄰家阿伯。
「照山上京前,說你給侯府沖喜,過不了兩日就會被送回村里。」
他已經領了米,卻站著沒走,從懷里出兩封信和一柄木梳篦。
「這些都是他寄給你的。他寄到村里,驛站的人進村后尋不到你,便把東西送到了我這。」
「我看你遲遲沒回,又想著今日來侯府領米,沒準能見你,特意將東西都帶了來。」
世子就在我的邊,聞言眼眸一暗,角的笑意忽然斂了。
「下一個。」
后頭的人涌了上來,阿伯當即被人淹沒,剩下的話也來不及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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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米之時,世子的目總是似有若無地落在桌案的書信上。
等人散后,他挪到我的邊,狀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拂。
那兩封信便落在了底下的污水缸里。
世子「呀」的一聲:「阿蠻,我不是故意把別的男人的信扔進水里的,我這就幫你撿起來哈。」
他連忙拾起一木,在污水缸里攪啊攪。
那信泡了水,本來就有些了,被他這麼一攪,瞬間化了開來。
世子無措地著我:「阿蠻,我真是笨,越幫忙越添。」
「這信已經看不清字了,咱們就不看了吧。」
說完,他又盯住了那柄梳篦:「我來瞧瞧。」
他拿了起來,就著上下打量,觀察得正仔細時,手突然一松。
那梳子就掉在了地上,生生碎兩半。
「天哪,做工糙,質地也差,這種東西怎麼好意思拿來送人?」
他拉著我往府里走:「阿蠻,這禮一看便知是沒用心思,咱們不要也罷。」
走的時候,他還用鞋履狠狠地碾著那半邊梳篦。
我只假裝渾然未覺。
后面幾日,世子白日總不見人影,也不知在忙什麼。
直到半個月后,他忽然從袖中出一把金梳篦。
純金打造,但雕工有些生,一看便知是他親手刻的。
他輕咳兩聲,狀似不經意地道:
「阿蠻,弄壞了你的木梳,我用金的來賠。」
10
沈照山帶著銀兩上京趕考。
見旁的公子都有書陪侍,他便也花錢雇了兩個人。
一個替他挑書,一個伺候他日常起居。
可明明都花了錢,那些人做事卻不盡如人意。
墊子鋪得不,茶水泡得太燙,墨水研得過稀,每樁事都能令他挑出病。
新裁的那幾裳,雖然料子華貴,卻黏黏糊糊,他穿得很不習慣。
還不如阿蠻的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衫好。
每當此刻,他便有些想阿蠻了。
若是阿蠻在,他何必浪費銀兩去請兩個書。
阿蠻力大如牛,可以給他挑書。
阿蠻耐心細致,可以照顧他日常起居。
只可惜,阿蠻被他送去沖喜,沒法陪他一起上京。
想到這里,他腦海里莫名浮現出阿蠻穿著嫁時的模樣。
不是嫁給他的那次,是嫁給世子的那日。
他原本只是進城買書,見鑼鼓喧天,好奇之下一番打聽,不曾想竟是世子娶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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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那八抬花轎上的人,是阿蠻。
阿蠻似有所覺,驀的掀開簾子與他對。
他一時間怔住了。
此前他總覺得阿蠻黑、阿蠻壯,沒想到打扮起來,竟也如此奪目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阿蠻興高采烈地從集市上買回一條新。
穿著碎花,站在稻田上沖著他笑,眉目飛揚。
其實也是的,宛若晨曦一般鮮活。
可他卻蹙起眉來,冷冷呵斥了。
他總覺得,阿蠻不該如此。該灰撲撲的,在田地和家務之間輾轉。
後來,果真沒有再買新,不是犁田割稻,就是納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