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便也習慣了,習慣阿蠻面朝黃土、挽著腳的樣子。
那日驀的瞧見新嫁娘裝扮的,他只覺得異常恍惚。
此后提筆抑或背書,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出在花轎里的模樣。
此時啟程一月有余,料想已被世子休棄,回沈家村種田去了。
沈照山便給阿蠻寫了封信,隨信附贈了一把木梳。
這是他途徑濟寧時特地買的。
雖不值什麼錢,但阿蠻從小沒收到過禮,定會歡喜雀躍。
信寄走之后,他繼續上京。
離寧州愈遠,他愈發懷念阿蠻在邊的日子。
至他能萬事不愁,一心想學。
沈照山想,到底是人不如故啊。
在殿試上,皇上封他為探花的那一刻,他如釋重負。
寒窗十載,終得善果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,將這個消息告知阿蠻,與共喜訊。
沈照山日夜兼程,趕回了沈家村。
推開茅草屋的門時,卻沒有看見阿蠻。
屋里的桌椅都落了灰,顯然很久沒有人回來住了。
「探花郎歸鄉啦!」
他高中的消息已經傳開,左鄰右舍都來向他慶賀。
他掃視了一圈,也沒有看見阿蠻的影。
他忍不住問:「阿蠻呢?」
他們告訴他:「阿蠻姑娘正在侯府當世子妃呢。」
11
沈照山高中的消息傳得寧州皆知。
此前也有寧州人士中過進士,可從未有人過三甲。
饒是我沒有刻意打聽,也知道沈照山中了探花,又被授予翰林院編修一職。
只是我沒想到,會在上街采買時與他相見。
世子的生辰快要到了,我正給他挑禮時,忽覺一道視線落在我的上,帶著幾分探究。
我探過頭去。
對面的人穿著一襲朱紅錦緞,束紫金玉冠,登青緞朝靴,竟是沈照山。
大抵是我如今的模樣,與在沈家村時相去甚遠,他才打量了我那麼久。
此刻目與我對上,他一怔之后,喊我:「阿蠻。」
還沒等我答話,后的仆役便柳眉倒豎,呵斥道:
「大膽,怎能直呼世子妃的名諱?」
「既見世子妃,還不速速行禮?」
沈照山微微一怔,沒料到會是這個局面。
他沉默半晌,問我:「世子……他還沒好嗎?」
「你還敢咒世子?」婆子更氣了,叉著腰道:「我們世子好得很呢,眼下健步如飛,健壯如牛,神倍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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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照山著我,不解地問:「他既然好了,怎麼還沒休你?」
婆子氣得咬牙切齒,走到我的面前,放聲罵道:「你有病吧?我們世子妃和世子是恩夫妻、神仙眷,好端端的,你咒人家干什麼?」
「就是。」背后的小丫鬟小聲補了一句:「要休,也只能是世子妃休了世子,世子他哪敢啊。」
沈照山看著我,從上到下,又從下往上,就這麼來來回回看了三四遍。
而后他啞聲開口:「阿蠻,你……食言了。」
我一頭霧水:「什麼?」
「我們說好,你給世子沖喜換錢,供我上京趕考,考完我回來重新娶你。可我現在已經回來了,你怎麼沒在沈家村里等著我呢?」
我更加迷茫:「何時說好了?」
「我早便與你說過的。」沈照山凝眉,沉聲道:「我說了兩次。一次是讓你沖喜那日,另一次是你上花轎親之時。」
「阿伯不是把信給你了嗎?我在信里也代了,要你在村子里安心等我。」
婆子是個快的,見狀立刻道:「你說那信啊,我們世子妃可沒看見。世子無意間將信丟在污水桶里,早就爛化了。」
沈照山愕然,氣得臉微紅:「那梳篦呢?梳篦總在吧?」
「料子也太差了,世子一摔就摔壞了。你瞧,他特地打磨了一個金的給世子妃賠罪。」
沈照山的眉頭越鎖越,咬牙道:「他的名號聽著風霽月,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人。」
說著,他攥住了我的手:「阿蠻,你莫要在這種人邊久待,他會將你帶壞。我如今既已回來,你便去同世子和離,我接你進京福。」
「沈探花,慎言。」
我退后一步,將他拂開:「你我如今半點瓜葛也無。我已嫁人,夫妻恩,還請你莫要打擾。」
婆子們也走上前來,將他堵得嚴嚴實實。
沈照山只能遙遙著我,蹙著眉道:「夫妻恩?他一個侯府世子,怎會與你真做夫妻?他對你定然有所圖謀,你莫要被他蒙蔽。」
「我如今已經授,仕途大好。我再問你一次,要不要和離與我上京?」
那日在花轎里,他沒能聽見我的話。
這一次,當著他的面,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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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沈探花,侯府很好,世子也好。在你收下一百兩賞金時,你我分已絕。我留寧州,你自去上京,此后兩不相干。」
說完,我帶著婆子們轉離開。
他渾一,留在原地,久久沒有靜。
回去過了幾天安生日子,我原以為此事就此了結,誰知守門的小廝突然傳報。
他說,今科探花郎登門拜訪,求見世子。
他還說,探花郎此來,是向世子討回他的妻子。
12
沈照山出現在侯府的正廳里。
我原以為按世子的子,本不會讓他進府。
但世子只是略一挑眉,便將人放了進來。
他今日斂了平日里的笑意,著一襲玄,端坐上首,風姿氣度像極了初見時的模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