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上個月老爺忽然召見，命我將掌柜令牌給張子揚，往后聽張掌柜吩咐。」
「沒想第二日，張掌柜就打發我來曬場做苦工。」
張子揚？！
我眉頭一跳。
張姨娘那個三十歲還游手好閑，專干狗勾當的侄兒？
如今搖一變，竟然了大掌柜。
該說張姨娘的枕頭風吹得好，還是父親想要拔除我心腹的決心大呢。
趙掌柜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。
「東家請看，這是上個月的出賬。」
「張掌柜一來就改了進貨渠道，說是能省三本。」
「可實際庫的沉香，連往年一半的都不到。」
我看著小冊子上趙掌柜的筆記，心里發。
父親啊父親，你果真老了。
總坊的掌柜，來往調度，銀錢分配，皆可參與。
張子揚一介地，如何能擔得起！
我從袖中取出準備好的銀票，塞進他手中。
「趙叔，想必你也聽說了我要嫁進段家的消息，段家枝繁葉茂，你可愿為了我，再忍耐些時日？」
「這...老朽之有愧。」
我按住他推拒的手。
「若不是你這些年坐鎮香坊，柳家也不會有今日，您當得起。」
趙掌柜原本有自己的香料鋪子，只是一個人單力薄，被我做主收購后，提拔他做了掌柜。
他很懂其中門道，為人又厚道。
這個好助力，我決不能放走。
見他接，我又從袖中拿出五張一百兩，二十張五十兩。
「這些分給下面的兄弟們，這些日子他們也必定遭排，權當我的安費。」
趙掌柜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東家放心，一有響，我會馬上告知您。」
「那張子揚，連曬香的火候都掌握不好，能什麼事。」
危難時見真，其實這些人我親自去安效果更好。
可時間迫，父親那邊又盯得，只能寄希于趙掌柜。
離開香坊后，我徑直去了竹木行。
不出我所料，竹坊的齊掌柜也被父親換了。
先是換下掌柜，讓其做苦力。
等他們不了時，再將釘子一一拔除。
齊掌柜是我一手帶出來的，年方三十，孔武有力。
他對做苦力倒是無所謂，只是憤憤不平，柳懷金這個吃喝嫖賭的紈绔，對做生意一竅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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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人，竟然也能當掌柜。
柳懷金和張子揚一樣，誰奉承得好就提拔誰。
我幾乎能預料到，最多三年，商號絕對要出子。
我如法炮制，將兩千兩塞到齊手里。
他堅決不收。
「你幫了我這麼多，怎麼能再要你的錢，只要您吩咐，齊萬死不辭。」
我執意推給他。
「你家兩個孩子都到了上學堂的年紀，拿著吧，苦什麼都不能苦孩子。」
齊忽然看著我，糙實的臉上掠過心酸。
「東家這麼好的人，就因為托生了人，被那些王八羔子占了便宜，天道不公啊！」
我趕忙制止住他，又給了些小銀票，讓他分給竹坊的弟兄。
今日這一遭，算是暫時安頓了跟著我的伙計們。
只是也掏空了我的囊袋。
婚期在即，張姨娘從中作梗，攔著父親扣了我許多嫁妝。
我只說了句「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」，便讓父親心甘愿為我多增加了些嫁妝。
既要攀附，便要拿出本。
讓我一窮二白地過去，丟的可是他柳老爺的臉。
05
慶州與栗州相鄰，不過三日路程。
子出嫁，本該由兄弟背到花轎前。
張姨娘生怕累著他的寶貝兒子，百般不愿。
正好，我也不愿。
我站在柳府大門前，最后了一眼這個我長大的地方。
轉，蓋頭落下。
下臺階時，我忽然聞到悉的竹葉沉香。
「柳姑娘，有禮了。」
蓋頭下的隙里，一雙修長的手了過來。
看著那右拇指側有芝麻大小的胭脂痣。
我渾一。
竟然是段青恒！
原以為段家會派個旁支子弟來接親。
沒想到竟是東家親自來了。
「青恒替父接親，姑娘將手搭上，小心臺階。」
溫潤有禮的聲音，摻雜著陌生，仿若與我從不認識一般。
我輕聲道。
「有勞公子。」
我緩緩將手放在他的手背上，到指尖下的瞬間繃。
到了驛站休息時，我揭下蓋頭。
眼便看到段青恒狀似無意的探究。
我迎上他的眼神，笑得越發溫婉。
「公子可是有事？」
他別過臉，語氣生。
「只是看見姑娘，想起了一位故人。」
我抿而笑：「哦？」
「某這位故人，穿男裝，嗓門很大，風風火火，還喜歡在碼頭認些莫名其妙的哥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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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下，我忽而攥袖。
記憶里，那個衫襤褸的丫頭踮著腳，拼命揮手。
兩個醉正扯著扁擔上的香囊，正要行不軌。
十四歲的我急中生智，朝路過的錦公子大吼：
「兄長，我在這兒！」
我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。
錦公子腳步一頓，旋即朝我走來。
在醉的狐疑中，他收起折扇輕輕點在我額頭。
「你這妮子，又跑出來玩。」
他聲音里帶著無奈的笑：「走吧，回家。」
兩個隨從默默挑起我的貨擔。
我挽著他的胳膊走出好遠，直到拐角才慌忙松開。
「多謝公子解圍。」
我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抖。
他卻從中取出帕子，遞到我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