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刻意傳出這樣的流言,便是在試探——
當日聽聞段青恒與知府千金議親之事,是否確有其事。
這些宦人家最講究統。
若傳出段家寵妾滅妻的閑話,這樁親事恐怕要黃。
「明日見姨娘,主子要穿哪套裳?」
我隨手挑起其中最華麗的一件絳紅羅。
「自然是越招搖越好。」
陳嬤嬤會心一笑。
「越是張揚,越顯得主子天真爛漫,不諳世事。」
「正是。」
我把玩著手中的釵。
「讓們都以為我是個空有皮囊的草包才好。」
鏡中子明眸皓齒,眼波流轉間著幾分倔強。
活一個被寵壞的模樣。
誰能想到這副皮囊下,藏著怎樣的心思?
花廳熏香裊裊。
段玉祥來時,便看到我一艷麗的我。
他愣了一瞬,隨即失笑。
「夫人這般盛裝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進宮面圣。」
我噘著扯了扯擺,還故意轉了個圈。
「聽聞夫君院里的姐姐們個個貌,若不打扮得隆重些,怎麼鎮得住場子。」
段玉祥著我的下,干癟的落在我的角。
「不過是兩個姨娘罷了,也值得你這般張?」
「啊?只有兩位姐姐嗎?那其他人...」
「那些人都是通房,哪有資格見你。」
我瞪大眼睛,旋即紅了臉。
「那...那我這樣豈不是鬧笑話了。」
段玉祥大手一揮。
「無妨,小娘子容艷麗,合該配此羅。」
正說話間,劉姨娘和崔姨娘姍姍來遲。
見到端坐主位的段玉祥,二人腳步明顯慌起來。
「妾給老爺、夫人請安。」
我快步上前虛扶一把。
「二位姐姐快請起,你們子骨不住,這些虛禮能免則免罷。」
這話說得溫婉,卻句句帶刺。
我看見劉姨娘臉猛然變了,卻還強撐著笑意。
侍奉上茶盞,崔姨娘規規矩矩行完禮。
我爽利拔下鬢邊的步搖。
「這是永興坊的新樣式,權當我給姐姐添妝。」
到劉姨娘時,想故意給我難堪。
一盞茶一滴不落地潑在了我的紅上。
我不顧自,搶先一步為拭。
「姐姐可燙著了?您這把年紀手腳不靈便,可得當心子。」
轉頭又對段玉祥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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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君別怪姐姐,這人到了年紀,手抖眼花是常事。」
我用劉姨娘的借口率先堵了的。
且毫不掩飾言語中的醋意。
旁人不知,段玉祥又怎會不知。
這麼多年劉氏養尊優,最見不得旁人比打扮得花枝招展。
今日分明是想借此激怒我。
這套把戲,年輕時或許讓段玉祥覺得俏。
可現在這把年紀,只會讓人覺得不懂規矩。
更何況,還是在知府議親的節骨眼上。
段玉祥臉沉。
「既然力不濟,便出些中饋給絮兒打理,省得你勞累,連統都顧不上!」
我連連擺手:「這怎麼行...」
「好了。」段玉祥起,斜睨了一眼劉姨娘。
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段玉祥說罷,扔下帕子走了。
第二日,我讓管家傳話,往后姨娘們每五日來請安一次。
「天天這般早起,我這子骨可不住。」
段玉手輕刮我的鼻尖,直罵我小頭。
只要規矩立了,傳出段氏家風清正。
宅里人請安的事,對段玉祥來說沒什麼要。
待他走后,陳嬤嬤捧來新接的賬冊。
我隨手翻了翻便擱在一旁。
不過是些無關要的雜。
食采買,沒一樣到我手上。
陳嬤嬤眼中閃過笑意。
「主子不惱?」
「急什麼。」
放長線,才能釣大魚呢。
08
這幾日段玉祥外出,聽聞是去陪長安來的顯貴了。
夜漸深,我獨自在小花園里擺了酒菜。
將下人遣散后,我從懷中取出那支古塤。
塤聲嗚咽,在月下格外凄清。
一首「思君賦」,是當年在安觀寺,段青恒手把手教我的。
「為什麼吹這首?」
塤聲戛然而止。
我轉,醉眼朦朧。
看見段青恒立在月下,不知站了多久。
心緒涌上心頭,我沒顧他為何出現,委屈道。
「你管我!」
我踉蹌起,古塤從手中落。
眼看就要跌倒,卻被他一把扶住。
悉的竹香撲面而來,我整個人都撞進他懷里。
這樣清冷的氣息,讓我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。
長凌大雪封山。
他燒得意識模糊。
沒有藥,只能溫酒為他驅寒。
他面緋紅,朦朧雙眼掀翻酒壺。
按住我的后腦便吻了上來。
齒相依間,我聽見他說。
「絮絮,嫁給我可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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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醒來,他卻暗示自己做了南柯一夢。
他將我箍在懷中,語氣帶著三分抑制的。
「為什麼吹這首,這是我教你的。」
「這是不是說,你也在想我....」
我掙扎著要推開他。
「段公子請自重,這里可不是長凌山...」
話未說完,他忽然收手臂。
我他膛起伏,心跳如雷。
「絮絮,說你我。」
我別過臉,醉意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。
「你都不要我了,我...我憑還要念著你。」
段青恒忽然攥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生疼。
「怎麼能不,你算的每一筆賬,都是我親自指點過的。」
「就連手上的繭子,都是跟我走南闖北磨出來的。」
「絮絮,你上每一都有我的影子,你我怎麼能不念你!」
話畢,他忽然懲罰似的吻上我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