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日恰逢雨，就算下人們嘗到井水微酸，也只是當是雨水所致。
誰都沒有起疑心。
劉姨娘勝券在握，與穩婆一唱一和。
三言兩語便挑起了段玉祥的疑心。
卻不知我釜底薪，早就對此有所準備。
只待請君甕，陪唱完這出戲。
事實既定，我不出口傷半分，自然有段玉祥替我做主。
子嗣為大。
我便是篤定，出了這樣的事，段玉祥不會坐視不理。
這樣一來，昔日我吃出朱砂、石凳被手腳的事，便會一字不落進段玉祥的耳朵。
12
愷兒百天那日，段玉祥當著一眾族老的面，將管家令到我手里。
至于曾經在宅呼風喚雨的劉姨娘，三個月來都未曾面。
段玉祥說病了，便只能病。
就連的兒子段青璐，也遭了訓斥，連帶被撤了三個鋪子的管轄權。
無人的角落，我到一道灼熱的眼神盯著我。
似乎要將我看。
我迎著段青恒的目，見他怔怔上前。
襁褓中的孩兒可，段青恒一時竟看呆了。
他結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我可以抱一抱嗎？」
我付之一笑，旋即拒絕。
「大公子還未家，不知怎樣照管嬰兒，恐傷了就不好了。」
我抱著愷兒，與段玉祥站在廳中，接著眾人的恭維和祝福。
再不去看他一眼。
有了愷兒這個嫡子，我在段家的地位已然穩固。
白日里我既要打理中饋，又要照料愷兒。
伺候段玉祥已然分乏。
不過我早有準備。
暮夜四合時，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側門抬府中。
轎簾掀開，下一刻便讓段玉祥看直了眼。
從轎中走下來的，是個金髮碧眼的胡姬。
若凝脂，眼波流轉間自帶萬種風。
我了他的臂膀，故意撅起。
「夫君的眼睛都看直了，往后哪還記得我們母子。」
段玉祥回過神，一把將我攬懷中。
腐朽的氣息夾雜酒氣撲面而來，我卻能面不改地依偎在他懷中。
「不過是個玩意兒，哪配與小娘子相比。」
我佯裝委屈，將如何尋這胡姬的經過娓娓道來。
「為了找，我特意托了舊相識，是定金就付了一千兩，後來又花了兩千贖錢。」
我出三手指，語氣夸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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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整整三千兩呢！」
段玉祥哈哈大笑，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。
「為夫補你五千兩。」
我喜笑開接過銀票，滋滋在他布滿壑的臉上落下一吻。
「夫君最好啦。」
這般明著爭寵的手段，反倒讓段玉祥對我更加信任。
甚至時常夸我心思單純。
每當他這般說時，我便佯裝靠在他懷中。
「妾這輩子最大的倚仗便是夫君，只要夫君疼我，其他什麼都不重要。」
愷兒牙牙學語時，慶州傳來消息。
柳家商號快要支撐不住了。
不過三年，曾經風無限的柳記就已走到末路。
這三年間，趙掌柜每月都會暗中遞來消息。
即便有段家明里暗里的幫扶，柳家生意還是每況愈下。
近一年來，父親時常寫信。
從最初的問候試探，到後來的逐漸哀求。
字里行間盡是商號如何艱難，盼我能念在父分上施以援手。
柳家生意可以說是我一手打下的。
他不費什麼力氣便當了大東家，自然以為商號很好打理。
放任那些酒囊飯袋手經營。
鋪子里以次充好，賬目混不堪。
老主顧們紛紛搖頭轉向別家。
連最忠實的幾家老字號都斷了往來。
13
我提筆嘆息，眼中卻浮現當年他拍著我肩膀說的那番話。
「子終歸是要嫁人的。」
落筆如刀，我回信道。
「兒已為人婦，相夫教子才是本分，宅之外實在無能為力。」
直到柳懷金再次欠下一大筆巨債，再還不上款。
父親正為虧空的事煩惱，見此也不愿給他補窟窿。
原本是想晾他幾天，讓其嘗嘗人間疾苦。
柳懷金還不上錢，張姨娘的首飾又被他當得一干二凈。
賭坊的人見狀，便對他拳打腳踢，竟然被人三兩下就打死了。
據說那些打手起初并未下重手。
奈何柳懷金養尊優慣了，不住幾拳就斷了氣。
父親驚嚇之余直接中風，癱在床上口不能言。
更諷刺的是，因柳懷金平日作惡多端。
街坊鄰里聯名作證，府竟只判了個人死債消。
那些打手了罰銀，挨了二十板子便了事。
外加柳懷金平日無惡不作，吃喝嫖賭，惹得眾人厭煩。
事傳來，我在段玉祥面前哭得肝腸寸斷。
「柳家門第小，只此一脈，父親若去了，便只剩妾孤零零一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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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錯過段玉祥眼中的沉思。
須臾，他熱絡地握住我的手。
「夫人莫急，為夫這就安排馬車，送你回慶州探。」
時隔三年。
再踏柳家大門時，曾經鮮亮的朱漆已然暗淡斑駁。
室，苦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父親癱在榻上，見我進來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亮。
不顧口水，張大搐著發出啊啊的聲音。
我上前，伏在他床邊。
「爹爹。」
一聲爹爹，仿若將我們帶回從前。
他挑著貨擔，我攥著他的角，走遍這里的每一青石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