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拿下省狀元那天,呂文斌作為教育機構的金牌講師,接采訪。
他說:「兒的教育全靠我一手抓,幾點學完,我幾點睡,全程陪著。」
可他沒說,兒被他高強度的教學力迫得夜夜難寐,險些得了心理疾病。
他還說:「我太太就是個家庭主婦,什麼也不管也不賺錢,這家都靠我養。」
可他大概不記得,除了兒的學費生活費,我已經許久沒朝他手要錢。
記者問他準備怎麼給兒慶祝。
他立刻擺手,「還是小孩子,要什麼慶祝,我已經提前替準備好了大學的基礎課程,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,將來的路全靠我現在的鋪墊。」
他自詡深謀遠慮,走一步看十步。
卻不知道,今早他出發去接采訪時,我和兒已經登上飛往新加坡的飛機。
去看兒心心念念的霉霉演唱會。
至于家里,只有一份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1
這是我第三次提離婚。
第一次提離婚時,兒才剛上小學。
那時我便察覺到呂文斌在兒教育上的獨裁和迫。
其他小朋友回家時,一路上都在和家長笑瞇瞇地講著今天發生了什麼。
只有兒,被呂文斌放在自行車后座上,要求用演講那麼高的分貝背誦英語課文。
學校拐角的第一個紅燈,要等足足 120 秒。
兒在這漫長的 120 秒里,不僅被要求聲并茂地背誦課文,還要被呂文斌不留面地挑剔。
「你看你背的這都什麼玩意?」
「元音字母 t 不發音你又忘了?」
當時兒的同班同學就坐在相鄰小電的后面嗦辣條。
見兒被訓得臉都白了,手把辣條遞過來。
呂文斌回頭時,恰好見到這一幕。
他又怒了。
暴怒。
在車水馬龍的路口,呂文斌一把將兒從自行車上揪下來,訓斥只長了個吃心眼,還說辣條都是垃圾油做的,吃了必定長蟲拉肚子!
兒同學的家長尷尬地說,那是自己給孩子做的。
然后開著小電驢走了。
可呂文斌不管不顧,當著兒無數同學的面,依舊罵個沒完。
是兒同學的媽媽提前給我打來電話,說不知道我家對辣條這麼介意,讓我千萬別罰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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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兒是頂著額頭上清晰的指頭印回家的。
我剛準備問。
我發誓,我才剛張開,甚至還沒等發出丁點聲音。
呂文斌就暴躁地指責我。
「孩子都是你慣的!」
「讓背個課文,跟啞似的張不開!」
他一把掃落桌上的水杯,嘩啦一聲巨響。
「現在就是啞英語,等長大了見到外國人就得抓瞎!」
可此刻,兒拿著我和的護照,很流暢地用英語和機場工作人員流。
順利拿到行李箱、打車、辦好酒店住。
全程沒人嘲笑兒略有些中式發音的英語,也沒人因為聽不懂說的某個單詞而暴躁咆哮。
等到了酒店,兒躺在床上玩手機,忽然開口:
「媽媽,來一個全英文國家,好像也沒那麼難。」
是啊,沒那麼難。
即便是我這個不會說英語的人,靠比劃和猜都買到了下飛機后的第一個冰激凌。
甚至還挑了自己喜歡的蛋筒。
那些呂文斌口中的坎坷和不順遂,仿佛都是他給我們額外加裝的門檻。
到了晚上,我和兒在濱海灣看了獅頭魚尾,吃遍了夜市小吃。
夜市小吃很好吃,吃了也沒拉肚子。
獅頭魚尾確實很小,但旁邊恰好有樂隊演奏,唱的又是兒最喜歡的霉霉的歌,氛圍好得要命。
生活中沒了呂文斌,就像魚沒了自行車。
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回酒店路上,我媽打來電話。
「蓁蓁啊,文斌又惹你生氣了?」
「不是我說,他一沒出軌,二沒家暴,又不煙不喝酒,還抓孩子的教育,已經是個很好的男人了,你總鬧離婚干什麼?」
是,一直喜歡呂文斌。
甚至我第一次提離婚,就是一遍遍地給我洗腦。
拿我爸舉例子,說離開呂文斌,將來再找上我爸那樣煙喝酒樣樣都來還打人的男人怎麼辦?
彼時我恰好發現,自己又懷孕了。
呂文斌推著兒來求和,問媽媽是不是要給生個小弟弟或小妹妹。
于是第一次離婚的事,就這麼被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。
2
第二次提離婚,是小兒去世那年。
小兒出生時早產,渾皮都是紫的。
喂了幾天,我們便發現了不對。
小小的人兒總是呼吸急促,繼而發紫,不吸氧的話十分鐘整張臉就憋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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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醫院一查,先天心臟病。
很嚴重,要做許多次手,要花很多的錢。
那幾年,呂文斌負責賺錢,我則帶著小兒,一個接著一個醫院地跑。
可笑的是,現在回想,那是我們目標最一致的幾年。
可小兒最后還是沒救回來。
才三歲的小姑娘,甚至還沒怎麼會世間的好,就永遠地離開了。
等我失魂落魄地回家,卻看見大兒正被罰站。
呂文斌說數學小測驗沒有拿滿分,吃飯還挑三揀四,因此需要罰站半個小時,再加五個手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