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說出去的話像放出去的屁,他爽了,卻噁心到我了。
我深呼口氣。
「我知道你和可能是發乎止乎禮。」
「或許你可能覺得你們的更高尚,先是師生,后是同事,是不可言說的緣分。」
「但這都不是你拿我和比較的理由。」
我猛地又想起那幾年,兒被霸凌后出現明顯的心理障礙,我的工作又正面臨轉型,寫出來的劇本一遍遍被斃,改稿改到深夜是常有的事兒。
我中午陪兒參加心理輔導,晚上對著老舊的筆記本,翻來覆去地磨那些臺詞。
而我的丈夫,在那幾年里,一遍遍拿我去跟年輕二十歲的同事比較,然后心生不滿,又是找茬又是挑剔。
「你覺得我不像,有穩定的工作,有高雅的品味,化著致的淡妝,面對工作和生活!」
「我沒……」呂文斌下意識又想反駁我。
「你有!」
不知怎的,我眼淚忽地就流了下來。
婚姻里過太多委屈,都沒有那幾年一次次的對比和拉踩更讓我覺得被辱。
把我的素丑照發出去,然后和他的同事尋求共鳴。
「可你憑什麼挑剔我?!」
「呂文斌,你自詡不煙不喝酒回家就看孩子學習,覺得自己就是天下無敵的好男人了!可你上的這些所謂的好男人品質,每一樣我也都有!」
「除了這些呢?垃圾桶不是自己就能清空的,洗機里的服也不是自己就晾干熨燙好放進櫥的,吃完飯的餐碟也不是自己就能洗干凈的,這些活是誰做的?你是真不知道,還是裝沒看見?!」
我語速越來越快,聲音越來越大。
「不說別的,你要不你問問這位小張,這條子是不是每次穿前都要熨燙得板板正正,穿的時候也要小心翼翼,就怕一不小心就刮了?」
「你把我當 20 一件的 T 恤衫使喚,又要我有幾千塊錢一條的醋酸的質?」
「異想天開!白日做夢!大言不慚!」
我提起行李箱,狠狠過他的腳。
「我心里最恨的,是你曾為了,把兒丟下!我一想到你干過這樣的事,即便你們沒上,即便你們道貌岸然得不得了,我還是覺得你噁心頂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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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瞥到呂文斌的臉。
他張大了,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什麼。
最后頹然地退回影里。
8
又過了一周,我自己的個人工作室開張。
兒已經在哈爾濱玩了一周,和同學聽說了濟州島免簽,又臨時起意準備出發去濟州島。
我全力支持。
可等到了傍晚,兒忽然一通電話打了過來。
說呂文斌給打了通電話,聲淚俱下,一直在道歉。
我算算時間,也對。
一個星期,足夠他查到當初那些霸凌兒的孩子現在是什麼樣的下場。
發現兒被霸凌后,不止兒心理障礙,就連我這個年人都宿宿地失眠。
真后怕啊。
萬一當時我去晚了一步,或是兒被灌下更多的芒果,后果不堪設想。
于是我找找律師找教育局。
憋著一勁兒,從上到下,能找的關系我都找了,最后終于把人送進了管所。
那是長達半年的拉力和較勁。
我不是沒想過告訴呂文斌。
可我一開口,他就不耐煩,拎著手機就進了廁所,一待就是半個小時起步。
心累。
最后我也不想說了。
掛斷兒電話后沒幾天,呂文斌不知怎的,找來了我的工作室。
他看到我那偌大的工作室招牌,大張著像個傻子。
「你……你公司居然辦這麼大?」
我擰眉,從屜里拿出離婚協議。
上次的那份,呂文斌八沒簽。
不過還好,如今我有點小錢,印幾張紙罷了,我打了好幾份。
可他沒回答我,反而顧左右而言他,憶往昔憶當年的。
唾沫都快說干了,我終于意識到,呂文斌是來挽回這段婚姻的。
「陳蓁,下個月就是我們結婚二十周年了。」
呂文斌從腳邊撈起一捧花遞給我。
「我知道,這些年你辛苦了。陳蓁,我是真的想跟你過不止一個二十年。」
他深款款地看我。
「可我不想再跟你過了。」
和呂文斌共度的第一個二十年,除了前幾年我們真實意地好過,有的基底,顯得那幾年甜又幸福。
后面的那十幾年,幾乎都是在忍耐。
我不知道婚姻對男人算什麼。
但對人來說,婚姻真的如同修行。
修又修心,把一顆心放進滾水里燙了無數層皮,最后撈出來時比石頭還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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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文斌急了,又站起來拍桌子。
「要不是我,安安怎麼能考那麼好?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!」
他吼得聲嘶力竭。
嘶啞里藏著的一點點惱怒冒出頭來。
「呂文斌,安安高中這三年我還肯跟你過,就是因為你的資源對安安的學業還有用。我不能否認,你是名好老師,你帶出無數優秀的學生,但你對于我,對于安安,既不是個好丈夫,也不是個好父親。」
「我跟你不一樣,你選擇在婚姻里開小差,去游離去放松,我只想離婚。」
我看著他。
許久沒這麼直視他,我甚至忘了呂文斌比我還大兩歲,白頭髮也長了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