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事,」他說,「都忙完了。」
我嗅到了雎頌景上很淺的薄荷味。
冷冽疏離,像他這個人。
「明天的安排就是在家里吃飯,下午我帶桐桐出去玩,」我笑著問,「雎老師有什麼忌口嗎?」
雎頌景好像不怎麼挑食,我只知道他很吃菠蘿包。
所以每次去家門口的面包店,我都會給他買一個菠蘿包。
雎頌景說:「不吃羊和洋蔥,其余都可以。」
「你也不吃這兩樣嗎?」我側頭看他,「和我一樣。」
「我覺得它們氣味很大。」頓了頓,他又說,「不像芹菜和胡蘿卜,聞起來就很香。」
我忍不住彎起眼,語氣帶了驚喜:「看來雎老師口味都和我差不多,我很喜歡芹菜和胡蘿卜。」
他看向我,角好像很輕地勾了一下:「是,好巧。」
我說:「那這段時間,雎老師有沒有自己去周圍逛逛?南城近些年開設了許多新景點,和以前很不一樣了。」
「沒有。」雎頌景沉默幾秒,「我在南城朋友很,一個人出去也沒什麼意思。」
說話時,他微微垂眼,清俊絕倫的側臉顯出幾分孤寂。
其實姨媽叮囑過我,帶雎頌景出門逛一逛。
但我實在太忙,反倒是雎頌景經常幫我帶桐桐。
我頓時愧疚難安:「我最近比較忙,過段時間我就帶你出去,沿著南城玩一圈。」
「好。」他看向我,語氣不變,「關小姐先忙自己的事,不急。」
送到門口,我如往常說道:「雎老師辛苦了,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他微微揚起角:「好。」
桐桐也乖巧地和他道別:「雎老師再見!」
等他離開了,桐桐抓了抓我的袖子:「媽媽。」
我看言又止,有些為難又有些苦惱的樣子,了的小臉:「寶貝,怎麼啦?」
「明天下午出發去迪士尼……」眼地看著我,「爸爸應該不會來吧?」
我愣住了。
去迪士尼本來是嚴釗和桐桐的約定。
桐桐小時候不好,我和嚴釗看看得,不敢帶出去玩。
嚴釗為了哄,就和約定:「等七歲的時候桐桐就長高了,很多項目都可以玩了,爸爸媽媽就帶桐桐一起去迪士尼。」
Advertisement
那時對這樣的全家出游萬分期待,每天都掰著指頭數日子,去超市的時候也會買想帶去吃的小零食。
以為大人就會信守承諾。
因為是我教的,人無信不立,一諾千金。
如今,的七歲生日馬上就要到了。
所以這一個月以來,我第一次主給嚴釗打了電話。
打電話前我還有一期盼。
哪怕我決定和嚴釗離婚,材料和協議都擬訂好了,但我不想徹底撕毀我和嚴釗曾經對桐桐的約定。
他在我心里早就不是我的丈夫,但他還是桐桐的父親。
如果他還有一點點的責任心,起碼他會選擇在這一天回到桐桐邊。
可是嚴釗應該已經忘記了這件事,或者說,即使他記得,他也不在意。
我問:「桐桐是希爸爸來,還是不希呢?」
桐桐立馬搖頭:「不希!」
我笑了笑:「那媽媽就不會讓爸爸來。」
一切選擇都會有自己相應的代價。
嚴釗有了自己的選擇。
那麼他也會失去自己的兒。
我不可能會再讓桐桐認這個爸爸。
(04)
嚴釗打電話來的時候,桐桐在和雎頌景一起拼樂高。
我站在走廊轉角,接了電話。
「惜月,你們今天去哪玩?」他笑著說,「我事忙完了去找你們,總得親口和桐桐說生日快樂。」
他忘記了。
他忘記了答應桐桐一起去迪士尼。
我沉默幾秒:「……嚴釗,不用了。」
和嚴釗結婚時他還很窮。
可他從不以此為恥,會很豁達地談及自己的家庭,因為從微末而出,骨子里就滲出一種倔強清傲。
無數個日夜我們在自習室陪著彼此,他眼下有淡淡的淤青,卻眼眸明亮地拉著我去看夜空。
他說:「惜月,你就永遠做天上的月亮,我會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,捧著你,做被你注視的凡人。」
後來我意外懷孕了。
我放棄了深造,放棄了出國,放棄了一直以來選擇的道路。
姨媽恨鐵不鋼,導師勸阻我,邊所有朋友都認為我應該打掉那個孩子。
我也想打掉。
的出現不合時宜,我沒打算在那時就定下終。
可是我做不到。
有科學研究報告表明,如果胚胎察覺到母有傷害它的趨勢,它會不顧一切地讓自己存活下來。
Advertisement
孕激素對的影響太大太大。
我的思緒混沌,我的頭腦不再清醒,我的出現了異常,我整夜整夜睡不著,不再是那個冷靜果決的關惜月。
我仿佛被控制了思想,在嚴釗一聲又一聲的安下,我為了一頭栽進陷阱的鹿。
我固執地、愚蠢地、孤注一擲地要生下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,為此幾乎犧牲了一切。
我知道,我后悔了。
后悔為嚴釗生下這個孩子。
可我又清晰地知道,我不能責怪桐桐。
沒有錯,的到來與自己的意愿無關。
我不能在面前表出任何后悔的緒。
桐桐從來不是我的拖累。
相反,了支撐我的力量。
我從不后悔為桐桐的媽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