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和我離婚是因為他對不對？」他驟然走近，語氣變得憤怒起來，「那個小白臉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，我告訴你，我不可能離婚，你讓我給他挪位置，想都不要想……」
「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齷齪。」我忍無可忍，語氣也重了些，「嚴釗，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說這種話？」
嚴釗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「你和你那個書的關系維持了多久？三個月？半年？」我冷笑起來，「你還把城西那套獨棟公寓給了對吧？」
「惜月，不是你想的那樣，」嚴釗再度慌起來，「我和小林沒有什麼，只是一個小孩在南城闖，邊沒有親人朋友，我就多關照了幾分……」
「關照到床上去了是嗎？」
「……」他愕然地看著我，直視我的眼睛，仿佛在確認我是否真的知道了這一切。
我們都太了解彼此。
于是他知道，我知道了。
嚴釗終于不用偽裝，卸下肩膀的作頹然卻不耐：「我現在在這種位置，有很多事都不由己。男人逢場作戲本來就是常事，我已經做得很好了！」
我終于沒忍住，發自心地笑出了聲。
二十歲的他說真心難得，他就一顆，全都給我。
三十歲的他說我現在居高位，男人逢場作戲是常事。
「你是我的老婆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，我不會讓鬧到你面前去……」他深呼吸一口氣，語氣又起來，「我保證就這一次，我會和斷干凈，原諒我好嗎？」
我端詳他的面容，試圖尋找他與過去那個二十歲的年輕男孩相重合的影子。
可是沒有，一丁點都沒有。
他徹徹底底，為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。
他怎麼敢。
他怎麼能。
這樣厚無恥、這樣大言不慚，把我回憶中的人毀得面目全非。
啪！
我揚手打了他一掌。
重重的，毫不留。
嚴釗捂著臉呆在原地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從小到大我也沒對誰過手。
格使然，爭吵都很。
啪！
我又打了一掌，掌心都泛紅。
他終于回過神，有些懵，但更多的是惱怒，張想說什麼，卻被我打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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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滾出去，」我很平靜地說，「現在簽字，明早就去民政局，不然我們就法院見。」
（06）
嚴釗走了。
他的自尊讓他做不到被我扇了兩掌后還留在這里求我原諒。
但他沒簽字，畢竟我的協議里白紙黑字寫了要他凈出戶。
我不在意，只是想起了樓下的雎頌景。
他看見嚴釗走了，應該就離開了吧？
我下意識向落地窗看了一眼。
明月如皎白綢緞，織在人影上。
有人靠在一棵亭亭如蓋的樹下畫畫。
距離太遠，看不清表，只依稀分辨出姿態的專注。
出門找他的時候，他已經合上了畫本。
看向我的眸澄凈溫，區別于過去的冷淡疏離。
「今天讓你看笑話了。」我有些歉疚。
雎頌景是被無故揪扯進來的，嚴釗的氣卻撒在他上，說出那樣讓人尷尬的話。
簡直是無妄之災。
雎頌景搖頭，又問道：「需要幫忙嗎？」
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我這樣的話。
但好像和第一次不太一樣。
我怔了兩秒。
我和桐桐在家幾乎從來不談嚴釗，家中明明有男居住的痕跡卻從不見人，缺失的「父親」一角足以讓人心生疑竇。
可是雎頌景從來沒問過。
他的妥帖和細心好像與生俱來，分寸在上現得格外明顯。
所以即使他今天看到了這樣不堪的一幕，我也不擔心他會把這件事抖出去。
或許是因為相信雎頌景的為人，或許是因為他上總有種置事外的疏冷。
讓人覺得他不會在意這些瑣碎而世俗的東西。
但今天我才發現，他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。
「如果你是問財產分割這方面的話，」我莞爾一笑，「不需要幫忙。」
我不至于連這樣的事都做不好。
「我知道。」雎頌景安靜地凝視著我，「我是問……」
他最終還是沒說出來。
但我看清了浮在他眼底的緒，像是落時沙灘上落的瑩亮貝殼。
這一瞬，微妙的明悟好像融化了刻意營造的某種距離。
從父母意外離世，被姨媽帶回家中照顧開始，我就為了一個習慣掩藏緒、斂而溫和的人。
姨媽對我很好，視若己出。
我心懷激，也給予同等的。
可我永遠無法在悲傷難過時哭著對撒，我無法在面前耍小子，也無法毫無負擔地接的饋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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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世上沒有人能讓我毫無距離地訴說自己的心事，桐桐不可以，姨媽不可以，嚴釗也不可以。
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。
他只會羨慕我被家境優渥的姨媽寵，只會慨我是出生在羅馬的天之驕，他會不以為然地說我的小心翼翼沒有必要，是無用的自怨自艾。
可我也不清楚，不是一路人，為什麼還是義無反顧地和他在一起。
大概是嚴釗曾經的溫度太過熾烈，讓我覺得可以融化這樣的隔閡。
可是我錯了。
我錯得徹徹底底，讓我自己都想嘲笑自己愚不可及，居然會相信這世上有永恒不變的殊途同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