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不是可以輕易剝奪的東西,這段婚姻徹底破裂的瞬間,我當然不可能像表現出來的這樣云淡風輕。
我想說我很好,最后卻在雎頌景的目中咽下了這句謊言。
大概是今晚心不好。
大概是太久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月。
大概是無端認為面前這個比我還小一些的青年值得信任。
「雎頌景,我覺得自己做錯了決定。」我輕聲說,「其實算不上難過,但會后悔。」
我后悔當初嫁給嚴釗。
我后悔放棄深造和工作。
我后悔遇見他,后悔沒有聽姨媽的話,后悔傷了導師的心。
后悔的事太多,我從沒告訴任何人,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任由這樣的緒蔓延全,猶如溺斃。
墜深藍的海,無法浮起。
「師姐。」
可恍惚間,海水里好像來一只手。
雎頌景垂眼看我:「選擇并沒有對錯之分,只有愿與否。更何況,為自己的決定后悔不是一件丟臉的事,因為在任何時候,你都擁有改變現狀的能力。」
我錯愕地抬眸看他。
這段話過于耳,穿過時間洪流,裹挾歲月洶涌而至。
我終于想起來了。
曾經我和碩導去參加一次學會議。
我來到 C 大宣講,臺下最后一排坐著一個戴口罩的男生,神蒼白帶著病容,卻有一雙格外漂亮的黑眸。
大概是那時候遇上了什麼困難,形單影只的男生氣質頹然,在結束宣講后沉默地幫我收拾東西。
空曠的教室只剩我們兩個人,我問他需要幫忙嗎,他搖了搖頭。
我把包里的菠蘿包分給了他。
後來我們再次偶遇,他問我如果做了錯誤的選擇怎麼辦。
我想了想,認真地告訴了他答案。
他最后問我,還會不會見面。
其實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我還是笑著說,你的目標院校不是和我一樣嗎,等以后都去了英國,你說不定還要我一聲師姐。
他安靜地看著我,大約是笑了,烏黑澄凈的眼眸漾出水般的笑意。
他說:「好,師姐。」
可我忘記了。
因為這輩子能遇到的人和事太多,大多數時候都無法留下痕跡,即便是一句在當時讓人印象深刻的承諾,到最后也可能被匆匆掩藏。
大概是萍水相逢,有緣無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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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無法重逢。
現在,雎頌景我師姐。
「關惜月。」他第一次喊出我的名字,「這是你告訴我的。」
「你和你的導師來參加那次的會議,你來了我們學院宣講,你說不要沉湎于后悔這樣的緒,人人都擁有改變現狀、挽回事態的能力。」
那時的他坐在臺下。
看著臺上溫和沉靜的師姐彎眼,有落進如畫的面容。
在那一刻,懾人到無法直視。
後來他知道了的選擇。
結婚、生子、放棄深造、開始工作。
名啟明的企業一飛沖天。
他知道能做到,無論什麼事,都能做到最好。
而他獨自去了那所曾經同為兩個人理想的英國院校,偶爾也會想,師姐如今在做什麼。
人人都有選擇,他人無權置喙。
他總是希關惜月能夠過得好一點,再好一點。
雎頌景唯一堅信的事就只有一點,關惜月無論什麼樣的境地,都一定會讓自己站起來;無論有多沮喪,都會整理心走向明;無論有沒有后悔自己曾經的選擇,都不會一直停留在莫須有的「如果」,為此傷神。
跌倒了就站起,后悔了就往前。
這就是關師姐。
是那一年不卑不地站在宣講臺上,被導師頌贊為天才的關惜月。
嘩啦啦。
無波無瀾的海面被掀碎。
出手的人將我拉出海底,我看向對方悉的面容,眼眶驟然泛紅——
因為那是二十歲的關惜月的臉。
在雎頌景的回憶中被喚醒,溫而明地看著我。
說:「后悔就后悔,沒什麼大不了,人人都可以后悔。」
「為自己的決定后悔不是一件丟臉的事,因為在任何時候,你都擁有改變現狀的能力。」
「加油,關惜月。」
(07)
我把離婚的事告訴了姨媽。
當晚,和姨父立刻選擇回國,把桐桐接了過去。
「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,」姨媽又是心疼又是恨鐵不鋼,「你這孩子,是不是又瞎想,覺得該自己一個人扛著!」
我鼻尖有點酸,嗯了一聲。
「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能理好,」嘆了口氣,「但是這麼大的事,總該有個人陪著你吧。」
「桐桐的養權他拿不到,他是過錯方,我手上還有其他證據,固定資產他也分不到什麼,」我笑著說,「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,這段時間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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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剛想說雎頌景一直在幫忙,但是忽然覺得有些別扭,于是沒說下去。
我不是不通事的小孩。
雎頌景哪怕不明說,也一直藏得很好,可是從那天晚上開始,他的某些就開始變得令人無法忽視。
但是現在不合時宜。
他知道,我也知道。
我們就默契地當做從未發生。
姨媽一向了解我,不需要我提醒,的目就移到一旁正幫忙搬東西的雎頌景上,古怪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