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,我只是他的經紀人。
5
「喬姐好。」
林知意裝得乖順,向我問好。
眼波一轉,狀似憨。
「你長得好漂亮啊,像電影明星呢。」
我心微,下意識瞥了眼季燃。
他神不變,像沒聽見。
在兜的手卻不痕跡了拳。
十年前。
為了賺錢,我確實拍過一部電影。
小本文藝片的主角。
那部電影,是我此生難忘又深埋心底的幻夢。
卻如刺般橫亙在季燃心里。
為他口不擇言時攻擊我的利刃,很多年。
空氣凝滯片刻。
林知意生怕沒有存在。
「喬姐喜歡我這條子嗎?」
故作赧,季燃手臂。
「這是阿燃送我的,他眼很好吧~」
雙頰飛紅,演技湛。
勝券在握的微妙心思,全藏在眼睛里。
眼是很好。
眼神卻不怎麼樣。
這種臟東西,也能騙得他心。
我垂眸不再看,掏出手機一一掛斷記者來電。
點開社平臺,熱搜已經翻了天——
#神仙妹妹林知意#
#天上掉下個林知意#
......
末尾帶「」的詞條,都和林知意有關。
想也知道,是誰的手筆。
只是到他自己,卻畫風迥異——
#季燃違約 Fmiddot;show#
#季燃大牌瘋耍,得罪資本為友撐腰#
#為失智,季燃自毀前程#
......
為失智,自毀前程。
我手指蜷了蜷。
人真會抓重點。
這兩個詞放一起,扎心又扎眼。
巧如天意般,最新熱搜詞條倏地彈出——
#Fmiddot;show 宣追責,季燃或將面臨高額索賠#
經紀人,有經紀人的職責。
我冷著嗓音,翻手把屏幕立在季燃眼前。
「Fmiddot;show 的違約金業頂格,賠完錢,相當于你三年白干。」
季燃臉一凝。
「都怪我,害得你……」
林知意眼中蓄起淚,輕扯季燃袖子。
仰起的臉適時掛滿心疼,和要與他同舟共濟的堅定。
端的是有有義。
「阿燃你別怕,我和你一起面對,我把獎金都給你,還有我的積蓄也可以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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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斷,依舊只看季燃。
「熱搜繼續發酵下去,其他甲方會聯合解約、追責,你這些年賺的錢全部加起來,也不夠賠。」
林知意臉登時慘白,當即噤聲。
「為什麼會發展這樣?」
季燃卻黑了臉,擰眉審視我。
「這些事,不一直都是你在理嗎?」
是啊。
這些事,一直都是我在理。
他闖禍,我公關。
他得罪人,我道歉。
他只管鮮亮麗,從容接聚燈與追捧。
我會替他打點好一切。
我會心甘愿給他托底,會無條件退讓。
所以才有他有恃無恐肆無忌憚,一而再,再而三。
此時此刻。
看著眼前這個,我珍寶一樣守了十年的人。
我第一次覺得厭煩、疲累。
打心底里覺得倦。
6
記者電話接連不斷,手心被震得發麻。
「熱搜太多,理不過來。」
回復著季燃的質問,我斂眸按下了關機鍵。
這還是,十年來的頭一回。
「喬江月?你關機是什麼意思?」
季燃語氣倉惶。
難以置信般撇開林知意,沖過來抓住我手腕。
「你……你就打算不管了?」
我抬眸看他,心口悶得發疼。
不知該笑他還是笑自己。
他打小就氣,沒理也能犟三分。
原來這樣就怕了。
而我,為他的朋友,居然要借工作威脅他。
深吸一口氣,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再次被林知意搶了先。
「喬姐,你不能這麼對阿燃!」
上前一步,回護季燃。
「這麼重要的日子,你怎麼能讓他被人看笑話呢?」
說,這麼重要的日子。
像是刻意提醒誰。
我微怔一瞬,覺到季燃的手猝然用力。
「喬江月!你故意不管的是不是?就因為我沒聽你的安排?」
他瞪著我,連珠帶炮。
看起來比我更生氣。
「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,想撇開我去實現你的演戲夢!?別做夢了!你也不看看你幾歲了!」
「這個經紀人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說!不用這麼費盡心機!」
看,又來了。
就是這樣。
他總是這樣。
回回發起脾氣就口無遮攔,不管不顧。
「季燃,你有沒有腦子?」
我慘然苦笑,又氣又無奈。
「你覺得,眼下的局面是我造的?」
「簽約前我有沒有問過你的意見?是不是你自己答應要去的?你既然有其他安排,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我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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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仰頭回瞪季燃。
卻在看清他眼底掩藏在憤怒之下的滔天委屈后。
恍然怔住了。
確實,今天很重要。
是季燃行十周年的紀念日。
他以為,我忘了。
或者,他以為我記得卻不在意。
所以才用這種愚蠢的方式自毀前程。
把我珍視的東西送給別人。
任由林知意句句挑釁。
就只是為了……報復我對他的不上心。
重話再也說不出口。
我忍不住哽聲。
「季燃你……你行這麼久了,難道不知道這種活的軸大多都會——」
一聲吼,打斷了我的后半句。
「喬江月!」
季燃咬牙,猛地將我拽近半步,另一手使勁掐住我肩膀。
兩只手,都個不停。
「除了工作,你難道就沒有別的事要問我嗎!?」
他眼睛瞪得發紅。
眼底的委屈藏不住了,滿得快要溢出來。
我眼眶一燙,就要落下淚來。
手探進風口袋里,握住了一個絨面的小方盒。
這種活的軸,大多都會收獲驚喜。
——這,是我沒說完的后半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