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神前來救世,眾生該跪拜迎接!」
災民們后知后覺地跪倒一地。
公主一臉嫌惡地合上了簾子。
馬車一路行進到河城的金神廟。
神廟外重兵把守,斜對面正傳來慘聲。
公主一下馬車便質問原因,河城的梁知府說:
「那是想盜神廟金箔的刁民,這群人急了眼,敢來侵犯神像,下罰他們杖責三十。」
公主臉一凝。
知府立刻說:「可是罰重了?」
「才三十?」公主冷嗤一聲:「神廟神圣不可侵犯,該罰一百大板才能洗滌他們上的罪孽!」
梁知府連忙應是,轉吩咐加重刑罰。
我出聲勸說:「公主,災民了多日,若再一百大板,只怕命不保。」
公主用目自上而下地掃視我,眾人紛紛屏息,大氣不敢。
我在的眼神威下,低頭認錯:「奴婢多言,奴婢知錯。」
靈昭冷嗤一聲,扶了扶頭上的冠:「本公主最厭惡貪婪無度的凡人,若真的不住一百大板,就是這群人命該如此!」
梁知府附和道:
「是是是,公主說的話就是神諭!他們能死在神諭下,還是他們的榮幸!」
6
靈昭抬腳邁神廟的門檻后,一行人才畢恭畢敬地跟在后進了廟宇。
與外面的人間煉獄相比,神廟金碧輝煌,連最不起眼的瓦片都是鍍金的。
最大的神像將靈昭公主的面容雕得栩栩如生,神像正垂眸俯視蒼生。
不知工匠是否疏忽,神像沒有點睛,乍一眼看過去,如一雙白眼傲視凡世螻蟻。
等靈昭落座后,梁知府才手道:
「公主,這賑災糧何時下放給災民啊?」
靈昭按了按自己的額頭:
「本宮一路奔波,有些乏了,此事明天再說,落榻的廂房在哪?」
廟里的廟祝連忙上來引路,靈昭抬起手,我上前扶著,隨廟祝的腳步一路走到院廂房,一推開門,只見廂房金玉滿堂,珍玩陳列,床榻上云錦堆疊,馨香滿屋。
廟祝笑得不見眼:
「這些都是信徒主上供的珍寶,博神一笑。」
公主隨手拿起一只琉璃玉瓶把玩:
「平平,跟皇城信徒上供的那些可比不了。」
不屑地一松手,琉璃玉瓶落地砸得碎。
這聲音清脆,惹得靈昭大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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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,這樣一只琉璃玉瓶,能給荒的災民換來至千袋大米。
「楚泱,伺候本宮梳洗吧。」
公主樂夠了,才來使喚我。
我低著頭上前服侍。
靈昭在廟里休整了兩天,梁知府都有些急了,才開口道:
「本宮看這賑災糧也不必發放了。
「本宮來的路上,看到百姓易子而食。
「虎毒尚且不食子啊!這群人還有人嗎?吃孩子跟牲畜有什麼區別?
「這樣殘忍的蒼生,不配得到神的拯救!」
公主說完這話,無人敢反駁。
上一世,開口反對的只有我一人。
我告訴公主,他們是被得沒辦法了才做出極端之事,理應諒解。
溫飽之后才知禮節,只有解決荒,才能真正拯救孩子和大人。
最終得到的卻是公主的訓斥與掌,譏諷我:
「你一個奴才,倒比神還會憐憫蒼生啊?」
7
這一世,我選擇緘默不言,只在公主啟程要回京時,忽然咳了兩聲,故意把雙臂的斑點了出來。
大災之后易生大疫。
城里死了那麼多人,尸沒有得到妥善置,這些天已有不人病倒,癥狀都是咳嗽加全紅疹。
隨行的太醫周懷生看了我的脈象,凝重地說這可能是瘟疫。
「求神救我。」
一聽是瘟疫,我立刻跪在公主面前,求施救。
靈昭后退兩步,生怕我傳染。
周遭不人在看著,礙于神的頭銜,隨手出一柳枝,在我頭頂點了幾下:
「本神為你祈福,你的災病自會消散。」
說罷扔了柳條,急急忙忙轉回了廂房,生怕這瘟疫禍害到。
神祈福過后,周懷生塞給我一瓶藥。
周懷生是西域歸來的神醫,被皇室收用。
昔年太后重病時,靈昭也以神的份為太后祈福。
祈福過后,太后的神果然大好。
可太后的況只轉好了三日,便猝然駕崩。
靈昭只說這是天意,就算神也違背不了,所有人都以為是神的祈福讓太后多活了三日,從未有人質疑過其中的因果。
後來我才知道,周懷生會在神祈福之后,給患病之人下一劑求生丸。
求生丸里有一味西域的麻蘭草,這味藥能麻痹痛覺,能讓將死之人回返照三天后再死去。
但人如果沒有垂死,只是小病,這味藥則只起到止痛的輕微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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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懷生說:「這是神的賜福。」
「求周太醫多給我一些藥,我還年輕,不想死。」
我用求的目看著周懷生,周懷生心了,多給了我兩瓶求生丸。
周懷生親眼看著我服下求生丸后才離去,他要確保神的「祈福」能立刻起效。
傍晚時,我上的紅疹果然消退。
眾人都以為是我吃了藥才好起來,慨神神通廣大。
藥效下我昏沉睡去,第二日一早,卻見神廟似被洗劫過,金神像不翼而飛,只余下一個被金箔的泥塑蓮花座,廟里所有鍍金的地方都被挖得坑坑洼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