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既已決定留下,可愿放下一切,誠心悔過?」
「放下?我從未得到過什麼,只有那酒早已穿腸而過。」
小和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:「那你上背負的殺戮呢?能否放下這些罪孽,誠心悔過?」
其實我并未完全聽懂,我真就如同一只山中野,跌跌撞撞下山闖了禍,懵懵懂懂間就害人無數。
小和尚讓我每日除了吃飯睡覺,其余時間都要跪在佛前懺悔。
每日我都要說出一次殺戮的經歷,小和尚幫我執筆記下,為他們鐫刻靈牌,教我給他們念往生咒超度。
一日又一日過去,靈牌在菩薩腳底堆一片,有野狼的,有黑熊的,也有被我殺死的吏和鏢師的。
我殺過的,都能記得清清楚楚是什麼類,什麼。
可是我殺過的人,整整二十一個靈牌,我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,一個名諱都不出,甚至不知道他們為何而死。
悔恨開始像纏繞的藤蔓肆意生長爬進我的心里,纏得我口發,不得安生。
我在這清檀寺里,日日懺悔誦經,終能慢慢褪去上的,開始越來越像個人了…
4
每當我因為懺悔哭到不能自已的時候,小和尚總會變著花樣給我做各種好吃的。
有時候是后院現采的小蘑菇煨湯,鮮到掉牙。
有時候是小野菜煮火鍋,配上他制的蘸料,我吃上整整一個時辰都停不下來。
他做的小菜也甚是特別,自己種的黃瓜、土豆、茄子、青椒、西紅柿,被他隨意翻炒幾下都能香的讓我配上四五碗大米飯。
有一次吃到一半,一無名的緒涌上來,我鉆進桌子底下哭。
「我不配吃這些好吃的,我做了那麼多壞事,我憑什麼還能吃這些好吃的…嗚嗚嗚…」
小和尚解開上圍,蹲在我旁,用他那雙好看的大眼睛認真地盯著我:「你食量大,以前一頓就能吃掉那麼多,可你現在吃的都是素食,這已經是一種善行了,你已在無意中救下了很多小呢。」
「我竟然…竟然已經開始行善積德了?」
「對呀,安心吃吧,我再給你添碗飯。」
小和尚對我真好,比師傅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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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他說:「你是世上對我第一好的人了,第二好的是我師傅。」
小和尚問我如何算好?
我說給我吃好吃的,讓我吃飽,就算就頂頂好了。
可他聽了,卻始終皺著眉頭。
我也想對他好,我力氣大,每天天沒亮就起來砍柴、挑水,也很快就學會了在后院的田里松土、施。
這日吃過早飯,我正要去正殿念經,小和尚突然讓我去收拾行李。
「這就要趕我走了嗎?我…我能干活,我還能幫你干更多活,別趕我走行嗎?」
小和尚笑了:「不是趕你走,是我們一同出門去幾個地方。」
小和尚讓我帶他去明月山上的黑熊,我有點不著頭腦。
走了整整兩天才到口,小和尚往里面扔了幾塊小石頭,見里沒靜才帶著我進去。
他點了一小火把,在里仔細翻找。
找到里最深,土堆里藏了好幾截白森森的長骨頭,還有一些圓圓的…是人的頭蓋骨!
「阿彌陀佛,果然,這些都是和你經歷相同的孩子。」
「他們…也都是我師傅的徒弟嗎?」
「讓十多歲的孩去殺大黑熊,此人心如蛇蝎,毫無人。」
「他騙了這麼多孩子,害他們死于非命,從始至終他都只把你當殺戮的工。」
「他為了錢接下那些殺的單子,不論緣由,草菅人命,也從未擔心過你的死活。」
「你現在還覺得,他對你好嗎?」
「這世間的善惡,你能分清了嗎?」
我癱坐在地上,想起十三歲那年,我也差點了這堆白骨里的一部分…
我隨小和尚一起,將這些白骨埋進了小山頭里,誠心打坐,為他們念了兩日的往生咒。
他又讓我帶他來到我爹娘的村莊,我跪在村頭死活不進去,甚至連頭都不敢抬起。
小和尚說,既然來了,就勇敢面對。
直面自己的罪孽,才能真心悔過。
我無起,一路跪爬至那茅草屋前。
上一次來時,那婦人與兒子在塌上睡得香甜。可這次,已變得瘋瘋癲癲,在屋神怪異,似哭似笑,呢喃不止。
小和尚進屋去詢問男主人,才知他從未沾賭,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。
十六年前確實生下一,當時村里正鬧荒,家里實在沒有吃食,夫人也得沒有一滴水,實在沒辦法才將孩子放在了清檀寺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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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想著佛門慈悲定能幫他們將兒養長大,不曾想差錯,兒早已被賊人擄去教壞,竟然回來弒母殺父…
小和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我跪在屋外,渾如遭雷擊。
只得將頭對準房前的青石板,猛磕響頭。
磕到額前花迸濺,眼冒金星,還未磕夠九九八十一個,就眼前一黑昏死過去了。
這次不知道昏睡了幾天幾夜,醒來的時候小和尚正滿臉憔悴得坐在我床邊輕聲誦經。
見我醒了他趕忙端來一碗棕黑的藥讓我喝下去,這藥看起來就極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