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喝進里,竟和那白開水沒什麼分別。
「這藥怎麼不苦?」
小和尚接過碗抿了一小口,眉頭瞬間一團。
我沖進廚房,抓起一把灶臺上的鹽塞進里,沒有味道。
我又倒了半碗醋咕嚕咕嚕灌進肚子,沒有味道,也沒有氣味,只有肚子里面燒得慌。
從前我一直以為吃好吃的食吃到飽,是這世上唯一幸福的事。
可我做了那麼多壞事,本沒有資格再到幸福了。
「阿彌陀佛,既已失了味覺,那便就此放下食味貪念吧。」
小和尚帶我來到正殿,遞給我一本經書。
我不識字,他便教我念。
「這是《華嚴經》,往昔所造諸惡業,皆由無始貪嗔癡,從語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懺悔。罪從心起將心懺,心若滅時罪亦亡,罪亡心滅兩俱空,是則名為真懺悔。」
「你始終困于貪嗔癡,貪食,為了一口吃食竟犯下殺戒;也貪念家人的陪伴,所以不管你師傅讓你做什麼,你都照做。
你誤信惡人挑撥,對自己的親生父母犯下嗔戒,嗔恨蒙蔽了你的心智,才使你犯下大逆不道之錯。
你從兒時起便被困于惡人邊,得不到好的教養,還未開智就慧心蒙塵,一味愚癡聽由那人擺布,隨意結束他人生命,甚至連緣由都不去過問,癡念極深。」
「罪從心起將心懺,心若滅時罪亦亡。
只要你把心里的罪惡真正消除掉,真心地反省和悔過,當你心不再被貪、嗔、癡所困擾,那由它們引發的罪惡也就自然消失了。」
罪惡真的能消失嗎?
小時候真的很恐懼肚子的覺,因為有好幾次差一口氣就要死了。
我始終忘不了到前后背,肚子疼到全汗豎起發抖不止的那種覺。
所以我對食的執念,更像是一種對肚子的懼怕。
如今我已經失去了味覺,也嘗夠了吃飽肚子的覺,不再有對食的貪念了。
我也不再恨我的父母,只怪自己當初癡愚。
是我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機會,可笑的是,我居然一直以為師傅才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。
原來十六年前我就被送到了清檀寺門口,原本我可以和小和尚一起在這寺里長大。
我們會一起誦經禮佛,挑水種菜,還能做很多很多的善事去幫助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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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造化弄人,我被惡人擄走,從此活得像條野狗。
如今兜兜轉轉還是回了清檀寺,我真想放下所有過往,再重新活一次。
5
接下來的日子,我不再活得渾渾噩噩。
我認真打坐,念經,誠心誠意地懺悔。
哪怕是挑水,砍柴,我都做得比以往更專心細致。
挑水桶要先洗得干干凈凈,水要挑滿七趟才能把大水缸裝得滿滿當當。
柴火要砍得細均勻,疊得整整齊齊。
我做的事越來越多,飯吃得卻越來越了。
小和尚皺著的眉頭終于越來越來舒展了,他也總會悄悄給我再添上一碗米飯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總著月亮發呆。
月亮啊月亮,我已經知錯了,就讓我一直像現在這樣生活下去可以嗎?
可是第二天一早,小和尚不見了。
他的禪房里佛珠灑了一地,一把小刀明晃晃在門后面,門上刻著幾個小字:「明月山見。」
我瞬時發了瘋,這些時日打坐禪修的平靜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我恨不得上翅膀飛過去,一刻不敢停歇。
我翻遍了整個明月山頭,都沒有小和尚和師傅的影。
我越找越害怕,直到尋到了黑熊外。
「阿月,你終于來了,這些時日師傅找你找得好苦啊。」
「小和尚在哪?」
「你消失了這麼久,就沒什麼解釋要和師傅說嗎?」
「解釋?師傅對我有什麼解釋嗎?」
「你說我是被你從野狗堆里撿回來的,襁褓中的嬰孩如何能在葬崗里獨自活到五歲?
你說我最大的仇人是我父母,可我父母分明是因為荒無力養我才將我送到清檀寺門口。
我本可以在清潭寺里平安順遂地長大,你卻將我擄走狠心丟進葬崗。
你教我殺父弒母,把我從一個無知孩變殺野。
你讓我雙手沾滿鮮,背負沉重罪孽。
在你眼里,別人的命都如同草芥嗎?!」
我雙眼猩紅,止不住地發抖。
「阿月,你是了誰的蠱,短短三月就變了一個人?
師傅養你疼你十二載,你我二人在這山中相依為命,這麼多年的義你都不要了嗎?」
「別跟我說義!你毀了我的人生,把我從一個好好的人變了一個嗜的野!」
我握雙拳,指甲陷進里,一狂躁的怒氣從心頭噴涌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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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月,怎可對師傅如此無理!
從前你可是最聽師傅話的乖孩子。
你口中的小和尚本是你的師兄,他阿離。
十年前他從這個黑熊逃出去,就再也沒回來。
為師本以為他跌落山崖不在人世了,不曾想他竟一直躲在那山下的寺廟里做了和尚。
阿月,你既然這麼喜歡師兄,那你答應師傅一個條件,為師就讓你和師兄團聚,如何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