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燒掉。
他看上去有些慌張,不知所措地看著我,手去夠那團火焰,卻拿到了被燒為灰燼的照片。
周鈺呆愣地看著手上的這些照片,是我燒給他的。
是我不要了,才到他手上的。
54
我將家中能找到的所有關于周鈺的東西,都清了出去,能賣的賣了,不能賣的捐了,捐不出去的燒了。
周鈺就站在臺上,站在我邊,靜靜地看著樓下的用人將東西燒為灰燼。
偶爾有些黑點飄上來,他沒忍住手去夠,抓住了一個又一個回憶。
我偶爾休息片刻,站在臺,能看到他坐在火堆旁,從里面一點一點撿起曾經的一切,然后拼湊起來。
沉默地看了一天一夜。
這個別墅,是周鈺第一筆大單買下的,還順便當了我們的婚房,或許比不上我們倆的其他房產。
但因為對我們有其他特別的意義,這麼多年,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將這里當我們的家。
我將別墅關于我們的記憶清空,將家中的裝修都按照我喜歡的風格,重新裝了一遍。
我從這個別墅中搬出。
周鈺的魂魄跟著我一起,他遠離了那些他拼湊好的過去,神又蒼白了幾分。
他現在明得就好像一陣風,能隨時消失在我眼前。
但還是沒有消失。
56
「你那麼恨我嗎。」
周鈺坐在我邊,不知道看著哪里,喃喃道。
恨?
我想了想,倒不至于。
我仔細想想我自己,其實這麼多年,當初的喜歡和,也早就分解在了充斥生活中的很多事上了。
我偶爾也會在事業上到讓我心那麼幾秒的男人,但我始終記得我是有家室的人。
始終記得跟周鈺的,以及我們一同過的艱難歲月。
即便對他沒了,但還剩下其他的,讓我不能做出對不起他,對不起這段婚姻的事。
我不覺得我是個專的人,但我至是個有良心的人。
卻沒想到,婚姻二字只困住了我,沒有困住他。
我只要一想到我在醫院為他忙前忙后,在焦頭爛額的工作之余,為他的子到悲傷,到命運不公。
而他卻在醫院思考如何與我開口,他選擇了別人的事。
我就覺到噁心。
在生病的那一刻,他或許是松了口氣的。
Advertisement
因為這意味著他不需要再抑著自己,可以做生命中最后的自由選擇,即便這個選擇會遭到旁人的非議,傷害到陪伴了他十幾年的妻子。
但他可以用生命做借口,不想要留下憾,不想要再忍耐,不想要再不開心……
再多的不對,在一個人即將逝去的時候,都會被強行變為對。
我的聲音就無足輕重了。
我毫不懷疑,即便周鈺沒有得癌癥,即便他不會死,他依舊會在未來的某一天,突然跟我說,他想離婚了,他后悔了。
他用的措辭可能還是不想留憾,人生短短幾十載,他想為自己而活。
只是時間問題而已,只是在他還沒有考慮好,還沒有為自己的不忠選擇鋪好后路,還沒有想到其他理由為自己的背叛做解釋寬自己的時候。
他快死了。
而已。
而我也只是覺得他礙眼,想讓他消失,僅此而已。
57
「青青,你還我嗎。
「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,我好像經常覺不到你對我的意。」
我覺得這話很可笑,我陪了他十六年,人的一生有多個十六年。
他卻在說不到我的意。
他是覺得,我必須在他離開我后,狼狽地大哭好幾天,緒過激地留宿醫院,滿腦子想著要去陪他一起死,才算是的表現嗎。
周鈺突然自嘲一笑:「可能是我真的過得太差勁了,連什麼是都不明白。
「我太想要有人能一直著我了,年輕的時候,我為你做了很多事,那時候我想的是,不讓你知道,你沒必要知道,我喜歡你就夠了。
「所以做什麼都是的,都是假借他人的手,那時候覺得,自己太差勁了,沒有資格出現在你面前,甚至沒有資格跟你說話,我不想把我上的臟氣帶給你。」
周鈺從懷里拿出一沓書。
我余看見,那些都是被我珍重地放在屜里的。
我們結婚那一晚,他給我送上了最后一封書,最后一句話,與他年時給我送的第一封第一句話對應上。
像是我們的終于走到了句號,得到了善果。
但多年后的今天,才是我們的結尾。
放在小說中,就是徹頭徹尾的悲劇。
58
Advertisement
當年他為了不讓我發現是他寫的書,甚至變換了字。
跟他平時的鬼畫符完全不同。
是很端正認真的字。
書的文筆沒有很好,篇幅也沒有很長,我一開始甚至沒有看,想著什麼時候有人認領,我再還給他。
卻一直沒有人領回去。
當年我格外疑,因為學生時期,每個給我寫書的人,都會問我的答案是什麼。
但這個人沒有。
一封書的占地也不大,我就一直塞在書桌里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又等來了第二封、第三封、第四封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