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外面下雨呢,你自己開車來的?不然我送你回去?」
他只是搖頭,抓著我的手不肯放,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,從口袋里拿出手機,相冊里一通翻,找出張照片給我看。
完全陌生的國度、陌生的校園。
他抱著畢業花束,看著鏡頭,臉上的表清淡又鋒利。
襯衫的扣子恰到好地扣到最上面,領口卻打著一條不合時宜的舊領帶。
我有點愣住。
「我沒有看不上你送的東西。」
沈宴嗓音沙啞,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「很高興,高興得不知道拿它怎麼辦好了。」
15(沈宴視角)
沈宴人生的前二十年,沒有過任何挫折。
他出生在沈家,父母良好,長輩寵,家庭關系不復雜,沒有發生過豪門爭斗。
他知道自己理所當然會繼承沈家的一切。
人又長得漂亮,從小學起就有人給他遞書,男的的都有。
沈宴一個也看不上。
他像一朵貴的花,又恰好生長在一片漫無邊際的玻璃溫室里。
所有的營養和土地,只為托舉他一個人。
就越開越來越肆意。
遇見姜妍,完全是場意外。
他從來、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。穿著廉價的破爛背心和工裝,沒有心打理過的頭髮像野草一樣茂盛,嚼著口香糖,三兩下就修好了困擾他半天的跑車。
「發機冷卻,小問題。」
姜妍拎著扳手要走,山風一吹,上飄過來一陣很淡的煙草味。
沈宴很討厭別人煙,可對于的味道卻一點也不反。
他開始見天地往修車店里跑。
姜妍總是穿得很隨意,對待他的態度也很隨意,他總覺得自己對來說可有可無。
也許是不甘心還是別的什麼,他反而越來越沉迷其中。
那天他去找的時候,恰好遇上姜妍的某位前任找上門。
那人長得沒他漂亮,又染著一頭金,捧著個項圈盒子,問姜妍還記不記得當初說過的話。
「你說過,我戴上這個,就可以一輩子做你的小狗。」
姜妍咬著半支煙路過他邊,很輕佻地拍了拍他的臉:「抱歉啊,不記得了。」
懶洋洋的、漫不經心的口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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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宴站在門口,心臟跳。
他從來沒見過這幅樣子,這麼輕浮、這麼游戲人間、這麼……令人著迷。
那天晚上,他多喝了兩杯酒,借著醉意跑去找。
姜妍探了探他的額頭,手去鑰匙:「喝醉了?我送你回家吧。」
沈宴搖頭,反手握住的手:「不就是給你當小狗嗎?他可以,我當然也可以。」
……
後來那段時間,對他來說像場夢一樣。
他一直無法準確描述出和姜妍在一起的,只是回想起來,他人生中最喜悅狂歡、最痛苦難堪的時刻,都是和在一起的時候發生的。
說不上為什麼,其實舉止隨意、又不守規矩,上的一切都帶著與他全然相反的,野蠻的生機。
可他無法克制地被吸引,越陷越深。
姜妍送的那條領帶,是他從前本瞧不上的廉價牌子。可它又是姜妍第一次送他的禮,他既嫌棄,又喜歡,滿心矛盾。
管家見他這麼寶貝,問了句晚上赴宴要不要打這條領帶去。
他像是被穿喜歡稚玩的小孩子,有些慌地否決。
「今晚是什麼場合,這東西合適嗎?」
話一出口就后悔了,他讓管家找個盒子過來,把領帶小心翼翼地放好。
——有些東西的意義,遠大于它的價值本。
這是很久很久之后,在異國他鄉的時候,他才驟然明白過來的事實。
那條領帶陪著他度過很多個意迷的夜晚。
被他弄臟后,又洗干凈。
在那之后,他會想起姜妍。
想到坐在他上起伏時腰肢擺的線條,想到吻他時穿過他發間的修長手指。
想到帶他去臺球室玩,在那些人對著他嬉笑調侃的時候走到球桌前,俯下,一桿進。
「球輸給我了,跟我的男朋友道歉吧。」
他也無數次回憶起分手的那個夜晚。
他睡得不安穩,起床去找,在客廳看到忘記收起來的照片。
那些照片——他最信任、最為著迷沉溺、毫無保留的時刻,就這樣被赤地拍下來,作為令他敗名裂的籌碼。
說他是廢,如果不是沈青給了錢,甚至不屑于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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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一片坦途的人生里,最痛苦的時刻。
可此刻連痛苦都令他無比想念和著迷。
因為離開之后他如同被剝去般飛速長和進化,但又無法再向第二個人投如此深重的愫。
他還恨著,又想著。
如同那份禮,他看不上,可又那麼喜歡。
他此生所有矛盾復雜激烈的,卑劣洶涌的,都用在了姜妍上。
回國后,接管沈家。
沈宴第一個料理了沈青。
他被打得鼻青臉腫,拽著沈宴的腳求饒:
「都是那個姜妍,是主提議的……!這種底層里爬滾打混上來的人,什麼事做不出來。還了服爬上我的床,懷了我的孩子,要不是我著打掉,還要借著這個孩子嫁進沈家呢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