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一月后,找來的不是陸江停,而是趙明月。
著腰背坐在茶桌旁,染著蔻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,側的嬤嬤便仰著脖子道:
「郡主要喝水,還不快斟茶。」
我明知來者不善,卻在阿喜與阿黃被圍在院子里瑟瑟發抖時,還是低下了頭。
一壺熱茶,被嬤嬤當著我的面打開,一包白藥被肆無忌憚地倒進了茶壺里。
迎著我的滿面煞白,冷聲道:
「這杯茶,你可以自己喝,也可以給郡主喝,后果如何,你與你父親一樣聰明,自然都曉得。」
我自然曉得。
自己喝,便是腸穿肚爛,死在兒跟前。
郡主喝便是毒害郡主,滿門赴死。
那樣的招數,五年前,我親眼見過的。
二十年前,靜寧公主南下時與一書生癡,卻被皇權棒打鴛鴦。
書生被打斷扔到了大街上,了跛腳的無賴,撿了一個我,不,是好多個沒家的我。
他狂悖無禮,狗,惹風月,被人追著打,被人大罵胡修竹不是好東西。
卻也在荒山上養了一院子的孤兒。
黑風寨里,只有幾間茅草屋而已。
開荒種地,養喂魚,做飯洗,他其實是很好的爹爹。
公主回了京,嫁給了權臣,生下了明月郡主。
在我上發現了娘的信,知曉了那段過往。
高門容不下污點,從前爹爹如是,如今我也是。
朝堂來黑風寨剿匪時,爹爹正燉了一鍋魚,要給我過生辰。
阿兄們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,擺上了給我新買的。
他們疼我如掌心的寶貝,我二當家的。
最好的吃的給我,最好的喝的給我,連爹爹的都推給我。
可這樣的一壺酒扔在爹爹面前時,他為了我們活命,毫不猶豫地抱起壇子一口喝了個干凈。
他說:
「我記錯了,鬧鬧的生辰該在下個月的。」
「不要怕過生辰了哦,爹爹最喜熱鬧,過生辰的時候,記得孝敬我。」
「朝堂比爹富,臭崽子們,去投奔朝堂掙自己的前程吧。」
那時候的趙明月父,也像現在這般,端坐在椅子上,冰冷的臉上笑得滲人至極。
爹爹大口吐,不管不顧命人一刀刀凌遲。
爹爹死在他們手上,還不愿放過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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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將我刻字為奴,扔進最低賤的院里熬盡人壽。
兄長們鬧得沸沸揚揚,敗壞我的人品,污蔑我的言行,潑了我滿的臟水。
臟到京城里視我如老鼠,兄長們避我如洪水猛。
趙明月才不屑于用我臟了自己的手,扔我出了京。
一點點出城的銀子,是阿兄們掏出的所有。
假借大醉一場,倒在院子里,被我摘走了。
「對付我,就要經得起報復。」
趙明月掀起眼皮子,淡漠地掃了我一眼。
說對了,陸江停,是我對的報復。
16
陸江停腰上的香囊,與趙明月上的恰是一對。
我從阿兄里聽了一耳朵,明月郡主視未婚夫如命。
那夜我扶他起時,是要將人推進一旁的池塘里淹死,要趙明月半條命的。
趙明月奪走了我最最親近的人,讓我們居無定所,一生,我恨骨。
便想狠狠報復,讓也經我們一樣的痛苦。
可陸江停太重了。
他在我上推不時,我在他姣好的面容上改變了主意。
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天邊明月,是我們永遠高攀不上的貴人。
我偏要將他拉下來,讓冷月蒙灰,讓矜貴染泥。
所以,我與未經人事的陸江停癡纏一夜,讓他再也忘不掉自己的第一個人。
此后余生,趙明月都在撿我剩下的。
日日與他歡好的時候,都被他拿來與我這個螻蟻相比較。
像一把在趙明月口的刀子,殺不死、卻能噁心死。
可還不夠啊,明明我也付出了所有,憑什麼陸江停只有恨。
我將他拴在小床上,一遍遍打磨他的心。
可後來,他的爪牙當真被我磨平的時候,我才發現,自己沒有守住自己的心。
親是假的,我要給自己一個有始有終的圓滿,所以造了一場虛幻的夢。
直到告示到了清水鎮。
夢醒了,阿兄們和阿黃的命更重要。
我逃了,扔給陸江停一場無疾而終的春夢。
誰知,他天南海北竟追來了。
誰知,他竟連郡主的婚事都拒了,要找他的未婚妻。
誰知,他連侯府都不要,也要給我們母份。
眼淚嘀嗒嘀嗒滾了滿臉,我抖著握上了那杯茶。
他很傻啊。
傻到對一個報復他的騙子了心,和郡主撕破了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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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喜嗚嗚咽咽地哭出了聲,連怕死的阿黃都一口咬在護衛的后腰上,瘋了一般朝我撲了過來。
可嬤嬤角一抖,腰上的刀已經握在手上,對準了阿黃的脖子。
恐懼、害怕、抖、驚。
我撲向了不顧一切朝我奔來的阿黃。
嬤嬤的刀閃著寒,自我頭頂落下。
我能清晰地到冷刀帶下的寒風自耳旁掃過。
最后一眼,我釘在阿喜大哭不止的臉上。
抱歉啊,我也不是很好的母親呢,護不了你長大。
就在我無赴死時······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