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歲那年,我的心上人頓悟了。
他說他要佛,要殺盡天下妖魔。
可他佛的第一步,卻是將劍鋒指向我們從小生長的鎮子。
他說我們是他的累贅,要我們為了世人原諒他。
可我不服。
憑什麼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決定了我們整個鎮子的生死!
他想踩著我們的尸骨了人人敬仰的佛。
那我偏要將他扯下來變世的禍。
1
我是吳家阿。
掌上的意思。
十六歲之前,我是福平街最幸福的小娘子。
有疼我的長輩,我的未婚夫,還有幾個好的小姐妹。
可十六歲那年,一切都變了。
只在故事中出現過的妖魔,從我家后院的水井爬出。
他們呼出的氣帶著毒,只要被那煙霧籠罩,就會立刻消骨爛。
阿爹將我們藏在地窖后,去了隔壁將衛青知帶了回來。
「我去的時候晚了,只剩下青知了。」
阿爹小聲地對阿娘說:
「外面太了,咱們先躲幾天吧。」
我惶惶不安地抱著衛青知,渾戰栗得不像話。
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待我如親的衛家伯母,我就忍不住哭:
「青知,怎麼辦啊,青知。」
「能怎麼辦呢。」
衛青知咬著牙,忽然掙我的懷抱,將手里的東西用力砸向墻壁。
「就為了這個東西,就為了這泥偶,我娘死了!說這東西能救世人,能保護我們!可他們都死了!都死了!」
「,我什麼都沒有了。,我再也……再也見不到阿爹阿娘了。」
衛青知說這話的時候,臉漲得發紫,從嚨里溢出來野絕時的嗚咽聲。
爹娘連忙上前摁住他,唯恐發出的聲音會驚外面的妖魔。
可到底是遲了一步。
地窖的蓋子被什麼東西踩住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「熄燈。」
阿爹輕聲呵斥。
我立刻吹滅了豆粒大的螢火。
短暫的黑暗之后,地窖還是亮了。
頭上的板子被掀開了。
混著味,讓人忍不住作嘔。
阿爹護著我們躲在避的位置,可地窖空間太狹窄,再怎麼躲,還是和那雙猩紅的眸子對上了。
妖魔的爪子沖著我們來,我被人摟在懷里,絕地閉上眼睛。
片刻后,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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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順著其他人驚詫的目扭過頭,看到了半空中散發瑩瑩佛的東西。
——是那尊破爛的泥塑。
2
泥塑的越來越亮。
落到我們上卻是暖洋洋的。
可那妖魔像是遇到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一樣,扭頭就跑。
泥塑跟著追了出去。
「咱們也出去。」
阿爹話剛說完,衛青知就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步。
他扭頭,又變回了曾經儒雅的模樣:「,外面危險,你在這好好地藏著,好好地等我。」
我用力地點著頭:
「我等你回來。」
3
衛青知沒有回來。
阿爹說那尊泥塑是什麼神仙傳下來的,為的就是找到合適的弟子。
「這個弟子就是衛青知。」
阿爹說這話時,臉上的神又得意又悲傷。
「,忘了青知吧,他做了神仙,不會回來的了。」
我不懂,明明說好了等他回來的,怎麼又不作數了呢?
「,世道變了。」
阿爹說完這話,就忙著和周圍人給青知建廟宇了。
他們說,這是增加信仰,可以讓青知保護我們的方法。
可我還是不懂,怎麼就一眨眼的功夫,我的青知就變大家的了?
4
我等了青知十年,可始終沒有再見過他。
只有從阿爹的口中,得知他的三兩信息。
他現在是舉世皆知的救世主,走到哪里都會贏得世人的拜。
關于他的廟宇建了一座又一座,可我跪在下面,仰視著俯視著我的泥像,居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。
這真的是青知嗎?
真的,還會是我的青知嗎?
我告訴自己,答應了別人的事就要做到。
青知讓我等他,那我就等他十年。
十年后,他要是還不來找我。
「那我就再等上十年。」
二十六歲的生辰,我將人又一次推出吳府,昂著腦袋:「好不二嫁,我等著青知來娶我呢。」
「哎呦,我的小姐啊。那青知現在是什麼人啊,那是天上的神仙,咱們這些凡人啊,還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。」
人是看著我長大的嬸子,上說得兇,眼里卻是無盡的心疼:「別等了,,嬸子給你介紹的這個,絕對是一等一的良人,你就信我的吧。」
我倚靠著大門,手指繞著髮梢,不敢看:「可我答應過的……就讓我再等十年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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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出了門,沖著我爹搖了搖頭,無奈地離開。
我抱著阿爹的胳膊,討好地搖晃著:「好爹爹,這門親事可是你定下來的,我這是堅定認同你的吩咐呢。」
阿爹嘆氣:「你啊……再這麼拖下去,等阿爹不在了,你一個人要怎麼活啊。」
「那阿爹就好好的活著,長長久久的照看著我!」
我指著吳府的牌子,笑得燦爛:「吳家的牌子在,我就肯定能活得好好的。」
阿爹嘆氣:「那我這把老骨頭只能為了你再撐一撐了。」
他說得輕松,眉心卻有揮之不去的霾:「不過啊,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大事了。你想等那個人,焉知那個人是否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