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繼續說,我也裝作不懂。
可當夜,吳家的牌子就被摔得稀爛。
妖魔再次來襲。
他們從井里大搖大擺地爬出來,慢條斯理地屠殺整個城鎮。
阿爹帶著我們躲在青知的廟宇里,像以往一樣大聲地祈求青知的庇護。
可直到青知的佛像被推倒,佛也沒有亮起。
妖魔進來了。
廟宇中慘一片。
阿爹和阿娘將我推進供桌下,和幾個叔叔嬸嬸死死護著我。
「,你得活著啊。」
「青知,救救啊。」
「救救我們啊,我們不想死啊。」
「青知……青知……」
一聲疊著一聲,可直到妖魔玩夠了,又退了出去,那個人也沒有來。
我環抱著,死死地咬住手臂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我不敢浪費爹娘和叔嬸用命為了掙來的一分希。
再痛苦我也只能狠狠咬著自己的手臂,咽下所有的嗚咽。
可紅布還是被掀開了。
一團看不清楚模樣的黑霧鉆了進來。
「還有一個活著的。」
黑霧笑起來,聲音尖細,像是個頑。
「小丫頭,我看你骨不錯,是個修魔的好苗子,要不要跟我走啊?」
的后,除了滿室的,就是跪著的妖魔。
而他們跪服的主人,就是面前的黑霧。
許是我眼里的怨恨太強,黑霧不開心地轉了一圈,落到我的肩膀上。
「小丫頭,可別這樣看著我,這一次我們也是被人放出來的。」
「放我們出來的人你也認識。」
黑霧桀桀桀地笑了起來,飄到青知的泥塑上,跳了兩下,開口:
「就是這個人的師傅。
「他說他的好徒兒塵緣未了,佛之路需要外力斬斷,才找我們做的易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
我下意識反駁,卻又不知道怎麼辯駁。
那個世界,對我來說,實在是太過遙遠。
遙遠到,我就是反駁,也找不到什麼借口,只能反復地說著同一句話。
「那泥塑是好人,他救過我們。」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黑霧連同后的妖魔都笑起來。
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發笑,心底卻涌出一莫名的憤恨。我鉆了出來,撲到一個妖魔上用力地踹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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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什麼好笑的?
「你們是妖魔,是壞人,我就是死,也不會和殺我父母的妖魔混在一起。」
黑霧的笑聲停了。
的形拉、扭曲,最后變一個子婀娜的艷麗人。
人走到我的面前,住我的下,迫使我抬頭看。
「你不想認我當師傅,可我偏偏喜歡你,就要你當我的徒弟。」
的容貌艷絕,一顰一笑都帶著萬種風,吸引著人的注意。
「傻孩子,就讓我這個師尊來教你第一課吧。」
「妖魔禍世,清濁混,需要神佛渡世。」
「佛才能救世人。」
「而人,不能。」
「你猜,你的好哥哥,要怎麼樣才能從人變佛呢?」
5
怎麼從人變佛。
被拎著急行的時候,我腦子里還呆呆地想著戲文里的唱詞:
「只要你放下屠刀,便可立地佛。」
可青知又不是屠夫,哪來的刀可以放下呢?
凌厲的風卷起我的頭髮,在我臉上劃出痕,我卻好像不到疼痛一樣。
妖魔的話一遍遍砸在我心上。
青知要怎麼樣,才能從人變佛呢?
人,怎麼能佛呢!
我的心跳得飛快,一種莫名的恐懼從心底涌向四肢。
6
我還沒有想到答案,妖魔已經在隔壁鎮子口停下了腳步。
我抬頭看去,只看到一個倒扣的金的碗懸浮在半空,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牢牢的護起來。
所有的妖魔都被隔絕在金之外,他們吼著撞擊金,可金紋不。
金那頭,是安詳和樂的行人。
明明相隔那麼近。
為什麼,我的家鄉就要為那樣的慘狀。
「吳家娘子,還請在此止步吧。」
一個面容和藹的老和尚擋住了妖魔的去路。
我有些想笑。
明明是妖魔帶我來的,他卻我止步。
7
「妖魔禍世,唯有福滿方可救世。
「福平鎮的事是定數,還請吳家娘子不要執著于自己的小而壞了福滿與佛的緣分。」
「什麼小?」
我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和尚,像是被人錘了一拳:
「什麼又定數?
「定數讓這鎮子上的人活著,讓我們福平鎮的人都去死嗎?我們福平鎮的人難道生下來就該死嗎?」
老和尚眉眼不,緒沒有一波。
「執眼前生死就是小,犧牲福平鎮千百數斬斷福滿塵緣,這就是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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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怒吼:「如果一定要犧牲,那你們為什麼不死?你們先去死啊!憑什麼讓我們犧牲!」
「我們已經犧牲了。」
8
老和尚穩如泰山,甚至氣息都沒有:「全寺三百人,神魂俱滅才算出來的天機。
「福平鎮人雖然慘死,但可回,有救世之功,下世必定和樂安康。」
「可那時候的人已經不是我認識的了。」
我喃喃出聲,視線模糊:「下世他們就算過得再好,也不是我認識的了……」
「你們都沒有問過我們愿不愿意……」
笑著給我塞糖的阿婆,哭著將我護在桌底的親族,剛親沒多久的夫妻……
所有的所有,就連路邊的狗都不是原來的了。
這誰又能接呢?
我不能,死去的福平鎮不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