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覺得吧,監國的事暫放一邊。
我十八歲正是猛的年紀,病榻上奄奄一息的這位,確定能得住嗎?
陛下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麼。
「朕無心無力。」
我虛驚一場,「那別干了。」
他擔心,「朕一死,歲歲便無人庇護,唯有懷上皇嗣才能母憑子貴。」
我當然知道皇權斗爭的利害關系,問題又回到了原點,「那怎麼懷嘛?」
陛下枯手一指。
偌大的養心殿早已被清場,在場的只有陛下、我、薛灼。
我循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「他是太監——」
「奴才遵旨——」
這兩句話幾乎同時口而出,前一句是我說的,后一句是薛灼說的。
我請問呢:「太監能搞出人命嗎?」
被點到的那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「臣定不負陛下所托。」
薛灼朝龍榻行了個禮。
轉向我步步近。
4
事態急,來不及細說了。
總而言之,陛下死了,我懷孕了。
宣讀詔那日,殿爭執不休。
一派是以禮部尚書為首的六部高,主張「立長不立」,支持大皇子蕭徹繼位。
一派是與之對立的寒門文臣,新任翰林學士指出:「先帝既有詔,自當遵旨行事。」
如你所見,支持我的勢力削微弱了一點。
不過我的背后還有薛灼呢。
掌印太監兼東廠督主的權柄,足以讓六部尚書膝蓋發。
相持不下間,無人在意的肅親王站出來表態。
「皇兄若在世時屬意徹兒,何須等到如今?」
這句話牽扯出一番陳年舊事。
蕭徹的生母,就是先帝含淚賜死的那位高貴妃。
高貴妃寵冠六宮,獨占圣心,致使后宮嬪妃難得恩澤,皇嗣凋零。
國本攸關,朝野震,百聯名奏請誅殺禍國妖妃。
貴妃不忍先帝為難,自戕而亡。
先帝痛失摯,遣散后宮,將長子蕭徹帶在邊親自教養,以儲君規格悉心栽培。
甚至在蕭徹騎并不純時,破例帶他秋獵,未曾想發生了意外。
那次秋獵墜馬,蕭徹昏迷數日,醒來后大變,與先帝漸生隔閡。
太子之位就此空懸。
不過問題不大,按照原本的順位,繼承大統的還是蕭徹。
萬萬沒想到,半路殺出個我。
Advertisement
我要是蕭徹,我就先弄死腹子,再弄死腹子他娘。
擋我皇位者——都得死。
只不過,蕭徹本人的腦回路好像與常人不同。
5
我在花園賞著花,正要喝宮送來的安胎藥。
調羹剛送到邊,吹了吹。
蕭徹不知從哪冒出來,左手掀翻翡翠玉盞,右手死死扼住我的手腕。
然后頭一低,把調羹里的藥喝了。
他了回味:「母后喂的藥,哪怕是苦的,也甜到兒臣心里了。」
「你你你……放肆!」我倏地回手,下意識環顧四周。
要是我跟先帝差不多年紀,這幅畫面還可以說是母慈子孝。
問題是我比這「皇兒」還小幾歲。
年前,皇室全前往佛寺焚香祈福,百姓就誤會了。
把我當做未過門的皇子妃,直言我和蕭徹有夫妻相。
拍馬屁拍在了狗上。
先帝氣得差點當場沒了。
這才駕崩多久,我可不想被扣上悖逆人倫的帽子。
蕭徹毫不在意,隨手將披風拋給送藥的宮。
風流如他,還順調戲了一下。
「姐姐長得好生秀氣,先前伺候哪個宮的,怎麼沒見過?」
我白了一眼,完全不想跟他同席,覺拉低了自己檔次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杏繡蓮香囊。
「聽說母後來自江南,這江南新貢的香囊,兒臣特意討來給您。」
無事獻殷勤。
我看看他,再看看他手里的香囊。
蓮紋繡樣看著很是眼親切,送到了我的心上。
可從他手中遞來,莫名生出幾分危險。
我下意識往后靠了靠。
他輕笑一聲,得寸進尺,俯靠近。
指尖勾著香囊系帶,繞過我的腰側,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,帶著淡淡的沉水香。
我僵著子不敢,只覺得耳發燙。
一抬眼就看到他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影,薄似笑非笑地勾著,出幾分妖異的艷。
想必是傳了他母妃的貌,確實有禍國之姿。
先帝給我分析過,詔一出,最想對我不利的人就是蕭徹。
扳倒我,他就上位了。
可我怎麼覺,他上位的手段……不是那麼彩。
遠有人腳步聲漸近。
蕭徹恍若未聞,慢條斯理地系著繩結,故意讓指尖在我腰間多停留了一瞬。
Advertisement
一道絳影倏然了進來。
織金袖口橫亙在我與蕭徹之間,薛灼聲音冷冽:
「皇子問安,距座需滿五步,大殿下越界了。」
重音落在「越界」兩個字上。
我如芒在背,莫名有一種被抓的心虛。
蕭徹慢悠悠起,努示意地面的一灘藥漬。
「越界?難道不謝本殿救了未出世的皇嗣?」
須臾間,藥漬的甜腥味引來許多螞蟻,圍著轉了兩圈,又像喝醉了一樣,晃晃悠悠爬走了。
——沒死,但暈乎了半天。
薛灼眸子一沉,「是藏紅花。」
「啊?」我后怕地上小腹,「是誰要害本宮的孩子?」
蕭徹對我挑了挑眉,拿回送藥宮手上的披風,俯盯著。
「宮姐姐,本殿在來的路上看到你在湯藥里手腳了,可以告訴本殿,是誰派你來的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