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怪他,非要我找個茬把沈南洲揪過來。
沈南洲表變幻莫測,他一定覺得我腦子有病,小小香囊都能拿出來說事。
一聲冷嗤:「娘娘若覺清閑,便去花園賞花品茶、喂喂魚食,臣有要務在,不打擾娘娘雅興,臣告退。」
這話就是說我不要閑得沒事找事。
他起撣了撣袍上的灰,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。
哇呀呀呀氣煞俺也!
本宮的走狗呢?速來維護主人呀!
薛灼接收到信號,一腳踹向沈南洲膝窩。
沈南洲腳一崴又跪了下去。
他眼中的怒火熊熊燃起,幾乎要把我和我的狗吞噬。
接下來,他就因「沖犯駕」「搖龍胎」被薛灼當場抓去詔獄了。
我長舒一口氣,這招屬實卑劣,卻也是無奈之舉。
按照程序,就算是調查謀害皇嗣一案,也只能提審錦衛中層員。
想讓沈南洲接刑訊,只能以宮中失竊、職作為切口,把能安的罪名都給他安上。
進了東廠詔獄,一切都好辦了。
沈南洲安排的小宮都能寧死不招,更何況是他自己呢。
嚴刑供問不出幕后主使,我們只是拿他當餌。
目的是引蛇出。
9
第一日,詔獄后巷的穢桶里浮著件浸的囚,鞭痕把布刮了漁網。
第二日,各宮都在傳呢,水牢泡的人犯……嚼舌未斷,溢半升。
第三夜,小太監舉燈掏堵塞的排水口,鉤出十帶著皮的竹簽。
我兩手托腮,看薛灼批閱詔獄審訊記錄。
其實沈南洲傷得沒這麼重,是我們添油加醋放的假消息,想幕后主使現。
可是他太沉得住氣了。
「沈南洲是不是被拋棄了?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」
書案上燭芯出朵金花,映得薛灼眼底幽潭乍破。
他側頭與我對視,「皇后娘娘打算怎麼做?」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再這樣下去,沈南洲要麼不住刑,要麼不愿刑。
橫豎都是死。
「把他放了吧。」
我不是什麼大善人,只是覺得這樣下去沒意義。
沒想到歪打正著了。
薛灼眼底緒漸濃,夸我「進步飛速」,語氣卻悵然若失。
就像從前,我第一次自己去街市趕閑,不用娘親陪同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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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親也是這般,欣又落寞。
第四日,外朝廷都瞧見太醫署馬車載著參湯,往詔獄疾馳。
我派人用暖轎送沈南洲回府,還賞了百年老參。
現在全天下都當沈南洲是叛主的狗。
再怎麼沉得住氣的主子,也該去興師問罪了。
10
晨斜切過琉璃亭角。
我捻碎魚食撒進池子,紅鯉嘩啦竄起,金鱗翻浪。
沈府的魚兒也上鉤了。
薛灼派人盯梢了數日,出府中的除了太醫院的人,就只有沈南洲的親姐——肅親王妃。
起初,我以為是肅親王不便現,讓王妃代為敲打小舅子。
可這姐姐只一味地罵沈南洲沖糊涂,哭訴自己所托非人。
從他們的談中我才得知,沈南洲被關進詔獄的第一天,肅親王妃就求丈夫出面求。
謀害皇嗣可是誅九族的罪,這種事誰敢求?求視為合謀!
肅親王怕沈家連累他,不止不幫忙,還把王妃在王府。
我趴在墻角,聽見屋里沈南洲一聲慘。
肅親王妃聲音里都是恨:「疼嗎?活該!你再敢犯蠢,我就吊死在沈家祠堂!」
別的聽不真切,似乎說了許多「撐住沈家門楣」「替姐爭口氣」之類的話。
我可算是理清了來龍去脈。
肅親王沒有謀害皇嗣的機,要是我腹中儲君沒了,順位的就是蕭徹,怎麼也不到他。
以他和蕭徹多年的明爭暗斗,不至于犯蠢做這個順水人。
沈南洲對我下手就是純恨。
起因要追溯到先帝剛剛駕崩的那段日子。
為了皇權向我示好可以理解,蕭徹就算了,我不知道肅親王湊的哪門子熱鬧。
他雖然是先帝最年的弟弟,可還是比我大了二十來歲。
我圖啥呀,圖他年紀大還有家室嗎?
他該不會覺得,我愿意當先帝的妃子,就也愿意當他的?
首先先帝是皇帝,其次我和先帝不是那種關系……
被纏得煩了,我隨口說了一句:「本宮只當正妻!」
也許是故意做給我看、表誠意吧,肅親王回去就鬧「休妻」鬧得滿城風雨。
他氣方剛的小舅子就此記恨上我,于是安排死士偽裝宮,著手為姐姐「報仇」。
這恨糾葛恩恩怨怨的,荒唐程度快趕上我上個月看的話本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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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好的戲怎麼只能我一個人看呢?
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,肅親王冷至此,親小舅子為他賣命,他連求都不愿。
而本宮卻連誅九族的大罪都能赦。
站錯隊的現在投誠還為時不晚,只要棄暗投明為我所用,我定不計前嫌。
沈南洲就是我活生生的英雄帖!
11
肅親王被參了本,消停了。
沈氏為自己的弟弟賠罪,親手繡了個香囊給我。
我托著香囊細看,雙鯉戲荷的蘇繡細過髮,沈氏連熬了三夜,刺得眼底布。
說不礙事,自然是要繡得生些,才能解我的思鄉之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