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——三丈高的燈架砸碎滿地金磚,滾燙燈油潑濺如星。
我扯裂嗓子尖:「來人!」
殿門被撞開,宮人侍衛聞聲涌進殿。
薛灼廣袖拂過我撕裂的襟,拇指重重掉自己角的跡。
滿地狼藉中,他躬而立,結滾:「臣護駕來遲。」
又讓他裝上了。
他賭我不會揭發他。
我確實不會,只能驚魂未定地被宮人們簇擁著離開。
后那道極侵略的視線,一直跟隨。
薛灼才不是什麼溫順的家犬。
巧了,本宮也不是什麼純良的小白兔。
13
秋獵日,霜風卷過草場。
眾所周知,我肚子里「懷著」儲君,按祖宗規矩,就該在暖閣里待著。
可蕭徹偏偏不顧禮制,盛相邀。
我倒要看看,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圍場旌旗獵獵,號角嗚咽。
我高坐輦,厚厚的帷幔也擋不住那氣,和草葉被馬蹄碾碎的青味。
蕭徹策馬在輦旁,甲胄在秋下閃著冷。
冷風裹著他刻意低的聲音撞進我耳,他對心腹說的:「不就看這次了。」
他想干什麼?
我心猛地一沉,握了袖中手爐,指尖冰涼。
拉輦的馬匹突然發出凄厲的嘶鳴,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中,瞬間發狂暴起。
輦被帶得顛簸傾斜,我整個人失去支撐摔向一側,帷幔撕裂,天旋地轉。
護衛的驚呼、馬匹的狂躁、輦架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混作一團。
我死死抓住窗欞,指尖摳得生疼,眼看就要被甩出輦外。
電火石間,一道玄影如鷹隼般撲至。
「娘娘小心!」
是錦衛指揮使——沈南洲。
他生生用肩膀扛住了即將傾覆的輦架一角,另一只手迅速探,把我整個人往外一撈。
巨大的慣帶著我穩穩撞進他懷里,我得本站不住,全靠他支撐著才沒倒。
塵土和細碎的草屑撲了滿臉,嗆得我直咳嗽。
「娘娘!」離得最近的幾個老臣嗓子都劈了叉,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,連滾帶爬地過來。
「太醫!快傳太醫!」
畢竟我這肚子里「裝著」未來儲君啊,剛才那一下萬一真摔實了……后果不堪設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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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母后!兒臣救駕來遲,您沒事吧?」
我抬眼,對上蕭徹那張鐵青、錯愕又扭曲的臉。
他剛策馬沖過來,擺好了「英雄救」的架勢,沒想到被沈南洲截了胡。
我瞪著他,他瞪著那個搶了自己風頭的家伙,指節得咯咯作響。
我真服了。
要不是他的花花心思,我定會懷疑他弒后!
心臟還在腔里狂跳,我突然想起了什麼,目掃視四周混的人群:
驚惶的宮人、拔刀的侍衛、圍攏過來的大臣……
沒有。
沒有那張悉到骨子里的、永遠沉默在暗的臉。
危急關頭,最該出現的人,是薛灼——那個在龍榻前承諾用命護著我的影衛。
先帝將掌印與東廠的無上權柄盡付于他,只因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。
以往他都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待命,為何今日沒出現?
我下意識向腰間,隔著層層宮裝,去探那塊帶著的飛魚佩。
完整的飛魚佩上藏著暗語,是薛灼影衛份的證明。
先帝臨終前將它一分為二,予我們二人保管。
薛灼把自己的一半也給了我。
他說:「若娘娘不信任臣,或不再需要臣,就毀了它。臣便再也無法自證份。」
現在它不見了。
14
若有人揭發他并非閹人,他拿什麼證明自己是先帝親封的影衛統領?
他把他最重要的東西,把他的命,都托付給我保管。
可是我弄丟了。
我匆匆趕回永樂宮,連蕭徹在后假惺惺的關懷都顧不上應付。
天早就黑了。
宮燈昏暗,一進寢殿,我就瘋了似的翻找。
妝匣、枕下、柜的暗格……沒有!哪里都沒有!
冷汗順著額角下來。
「在找這個嗎?」一個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突然在后響起。
我猛地回頭。
蕭徹斜倚在我的貴妃榻上,手里把玩著的,赫然是我那本記錄他異常言行的私冊。
「母后。」他臉上掛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笑容,晃了晃冊子,聲音黏膩得讓人反胃。
「原來您日日都在關注兒臣,記下兒臣的一言一行,這份心意兒臣今日才知,真是該死。」
真是該死的自以為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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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吐。
他站起,一步步朝我近。
「您守著這空的宮殿,懷著個不知能不能落地的種,何必呢?兒臣來陪您。」
我忽然聞到濃烈到詭異的甜香鉆進鼻腔。
眼神落在榻邊那盞新換的香爐。
我腦子嗡的一聲——迷香!
「兒臣前不久才淘來的香,母后喜歡嗎?」
「滾出去!」
我厲聲呵斥,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,也開始涌起一陌生的燥熱和無力。
他笑得更加放肆,手就要來抓我。
就在他即將到我的剎那,一名侍驚慌失措地在殿外高喊:
「大殿下!肅親王帶著邊關急報,已至宮門,要求立刻面見殿下,說是……說是您督辦的軍糧出了大岔子!」
蕭徹臉上的笑瞬間被暴怒取代:「肅親王?這狗東西跟我作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