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他趴在炕上,聲音悶在稻草枕頭里。
我掀開他裳上藥,新傷疊著舊疤,像極了外頭流民上的補丁。
夜里冷風灌進來,我聽見巷子里有孩子在哭。
開門一看,幾個婦人抱著孩子蜷在墻角,凍得直打哆嗦。
我讓們進屋子里取暖,春桃已經凍得發紫,還在拼命麻繩。
「姑娘,教我們繡花吧,總比死強。」眼里閃著淚。
像極了我曾去求別人救我弟弟的眼神,我使勁地點點頭。
我教們鎖邊針法,春桃學得最快。
可沒等們繡出第一朵花,衙役就來收「流民安置稅」。
我翻出攢了半年的銅板,春桃卻把剛繡好的帕子塞給我:「拿去賣了吧,給璟哥兒買藥。」
李璟趴在炕上養傷,聽見外頭靜就要起。
我按住他,他攥著我的手說:「阿蕎,這世道不對。」
是啊,這世道不對。
春桃的男人死在北邊蝗災里,帶著孩子逃荒,路上眼睜睜看著婆婆死。
其他媳婦們,有的被差搶了最后一口糧,有的看著丈夫被拉去修城墻再也沒回來。
我在繡坊門口支了口大鍋,春桃們幫著熬粥,鍋里還摻著半鍋野菜。
流民們捧著破碗排隊,有個孩子得直啃碗邊。
李璟拄著竹竿站在檐下,拳頭攥得的。
他說:「阿蕎,我要考取功名,我要改變這世道,我要讓天下再無死之人。」
是啊,以前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。可是國將不國,何以安家。
以李璟的才華和份,他或許可以做到。
8
忽然,街上一陣喧嘩。
說是京城撥了賑災糧,可等糧車到了縣衙,滿滿十車變了八車。
衙役們抬著糧袋往庫房搬,有個袋子破了,白米灑了一地。
流民們眼看著,卻不敢上前。
春桃壯著膽子問:「爺,這米?」
「這是糧。」衙役一腳踢開地上的米袋,「誰敢,就是造反!」
夜里,屋里里特別安靜。春桃們在一起,連呼吸都放得很輕。
我們心里都清楚,上頭髮的賑災糧被府霸占了。
李璟的傷還沒好利索,就急著回縣學讀書。
他臨走前說:「阿蕎,我寫了個《平糶策》。」
世道大,我們這等如同螻蟻的小民都開始憂國憂民,可是上頭的大們卻只顧著貪墨賑災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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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后,縣衙突然開倉放糧。說是上頭查得,不得不分些給流民。
我瞧著那米,比昨日灑在地上的還要糙,摻了不砂石。
春桃卻說:「能活命就行。」
我和春桃們連夜趕制了一批繡品,托人帶到縣里去賣。
換來的銀錢買了些好米,摻在糧里煮粥。
李璟每日散學回來,就幫著給流民分粥。
他說:「等考完科舉,我要寫一本《安民策》。」
漸漸地,春桃們的手藝越來越好。
繡坊接的活計多了起來,流民們也能吃上飽飯了。
李璟的傷好了,青衫上的補丁卻越來越多。
我心里清楚,他把省下的錢都買了筆墨紙硯。
他日日夜夜埋頭苦讀,想要科舉高中,施展抱負。
幾天后,春桃塞給裴瑯一個包袱:「璟哥兒,這是姐妹們給你的裳。」
我打開一看,是件嶄新的青衫,針腳細,袖口還繡著幾竿翠竹。
李璟穿上新,背著書箱去趕考。
我特意在他腰間系了個香囊,里面裝著曬干的桂花。
「這是?」
「聽說能提神醒腦,你要好好考。」
他低頭在我額上輕輕一吻:「等我回來。」
春桃們站在門口送他,有個孩子喊:「璟哥哥,等你當了大,我們就不用肚子了。」
我著裴瑯遠去的背影,想起他趴在炕上養傷時說的話:「阿蕎,這世道不對。」
是啊,這世道不對,可我們總得試試,用繡花針和筆墨,一針一線,一字一句,把這世道補得更好些。
我知道以李璟的才華必然能通過會試,但仍擔心得在家里坐立不安。
繡花時扎了好幾次手,做飯時差點把鍋燒干。
直到傍晚,才聽見悉的腳步聲。
「怎麼樣?」我迫不及待地問。
他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:「案首。」
我愣住了。
院試第一名,這意味著他可以參加鄉試了。
他握住我的手:「阿蕎,這只是開始。」
春桃們也喜極而泣,孩子們高興地圍著他打轉,高喊著:「長大了也要像璟哥哥一樣考取功名。」
鄉試在省城舉行,要考三場,每場三天。
我本想跟著去,但李璟堅持讓我留在家里。
我只好給他準備行裝,新做的棉袍,防寒的披風,還有我連夜趕制的護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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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考場里很冷,我怕他著涼。
「這些干糧你帶著,了就吃。」
他無奈地打斷我:「阿蕎,我是去考試,不是去打仗。」
我瞪他一眼:「誰知道考場里什麼樣,萬一……」
他突然吻住我的,把我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。
「等我回來。」他在我耳邊輕聲說。
9
他考試的那幾日,我度日如年。
每天數著日子,想象他在考場里的景。
繡花繡得歪歪扭扭,春桃笑著安我:「璟哥是有才學的,你要先照顧好自己的。」
終于,在第十天傍晚,我聽見了悉的腳步聲。
我沖出門,看見他站在夕下,雖然疲憊但神采奕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