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:「解元」
鄉試第一名,這意味著他可以進京參加會試了。
他把我擁懷中:「阿蕎,我們離目標又近了一步。」
我激得滿眼淚花,這個曾經失憶的年,如今已經是舉人老爺了。
李璟要去京城參加會試,我將繡坊的生意給春桃,決定陪著他一起去。
啟程時,天還未亮。我背著裝滿干糧和的包袱,李璟則背著書箱。
我們雇了一輛牛車,可剛出城就下起了大雨。
「阿蕎,快進來避雨。」李璟掀開車簾喊我。
我搖搖頭:「不行,書箱不能淋。」
說完,我下外衫蓋在書箱上,李璟則下長衫將我裹住抱回了牛車。
雨越下越大,山路泥濘難行。
牛車陷在泥里,我和李璟只好下來推車。
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,我幾乎看不清路。
「小心!」李璟突然拉住我。
我這才發現,前面是個陡坡,若不是他及時拉住,我差點摔下去。
晚上,我們在一間破廟里過夜。我渾,冷得直打哆嗦。
李璟生起一堆火,把他的外衫烤干給我披上。
他握著我的手:「阿蕎,我要向皇上進獻《安民策》,我要讓你,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。」
我靠在他肩上,聽著火堆噼啪作響,心里暖暖的。
路上走了整整一個月。
住不起客棧,就睡在牛車里。找不到飯館,就啃干糧充。
李璟總把好的留給我,自己卻著肚子讀書。
「我不。」他總是這麼說:「你多吃點。」
到了京城,我們租了一間小院。
我白天做繡活,晚上給他熬補湯。
他讀書到深夜,我就坐在旁邊繡花陪他。
殿試前夜,我給他制了這件月白長衫。
他試穿時,我在袖口繡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「為什麼是梅花?」他問。
我低頭著最后一針:「因為梅花經霜不凋,就像你一樣。」
他握住我的手,將我地攬在懷里。
我站在宮墻外,看著李璟進去的背影。
他穿著我新制的月白長衫,背影筆直如竹。
他走進了那扇朱紅宮門,我站在宮墻外,攥著繡到一半的帕子。
春寒料峭,我卻出了一冷汗。
日頭西斜時,宮門突然大開。
一隊軍魚貫而出,我聽見有人高喊:「恭迎太子殿下回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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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指被針狠狠扎了一下,珠落在并蓮上,像極了那年逃荒路上,李璟發著高燒時角滲出的。
人群忽然分開,我看見李璟被眾人簇擁著走來。
他的月白長衫外罩著明黃蟒袍,眉眼還是那個李璟,卻又全然陌生。
他腰間還系著我繡的香囊,在一堆金玉配飾中格外刺眼。
「阿蕎。」他喚我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我后退半步,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
他的掌心還是溫熱的,可那溫度燙得我心口發疼。
我掙開他的手,跪在青石板上。
「民參見殿下。」
「不許跪。」
他竟跟著跪下來,明黃擺染了塵土:「阿蕎,我還是你的李璟。」
四周響起一片氣聲。
老太監尖著嗓子喊:「殿下不可,這不合規矩。」
我突然覺得可笑,不久前我們還分食一個饅頭,現在卻連同跪都不合規矩了。
10
過老槐樹的枝椏,在青石板上灑下細碎的金斑。
隔壁王嬸的大嗓門突然穿院墻:「阿蕎姑娘,宮里的馬車往這邊來了。」
我踮腳從墻頭去,果然見朱雀大街上一輛玄馬車疾馳而來,四角垂著的明黃流蘇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自那日殿試后,李璟派來送東西的宮人就沒斷過,可我始終不肯搬進東宮。
車簾掀起時,李璟上沉水香混著雨前龍井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他今日穿著玄常服,袖口金線繡的螭紋在下若若現。
「我要去治水,六個月。」
他說話時結滾,手指無意識挲腰間玉佩。
繡線在指間打了個旋,我低頭將晾干的線繞團:「江南梅雨最是惱人,記得多帶幾件換洗裳。」
他突然握住我纏著紗布的指尖:「阿蕎,跟我去。」
我抬眼看他,不過月余未見,他眉宇間已有了帝王家特有的凌厲。
可此刻眼尾泛紅的樣子,倒像是那年發著高燒攥住我袖的年。
我回手,將線收進藤筐:「太子殿下治水要帶個繡娘作甚?」
他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圖紙。
我瞳孔驟,那是我上個月畫的「龍骨水車」圖樣,原是給繡坊改進織機用的。
他將圖紙展開,指著我在邊角隨手畫的治水構想:「工部那些老頑固說此荒誕,但我覺得,這個引水渠的布局將會對治水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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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指尖發,偶然間聽他抱怨治水艱難,就在燈下胡畫了些想法,沒想到他竟看得這般仔細。
七日后,我帶著十二個繡娘出現在江陵府衙門前時,李璟正在訓斥工減料的河工。
他轉見我后的十架織機,驚得連帽都歪了。
「這是改良過的織機。」我著連夜趕制的鋼梭子。
「用三蠶混編麻線,織出來的帆布浸桐油后最能防水。」
當夜,府衙書房燭火通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