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人知道,只是在怨恨男人的背棄。
或許外祖母知道,但是所做的,也無外乎是在阿娘門前,勸阿娘放下罷了。
畢竟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,現今不過是多找了個相好而已。
可是阿娘怎麼能放下呢?
能吃苦,一向是最能忍的那個。
偏偏忍了那麼多年,再也不想忍了。
拒絕了回娘家的要求,獨自一人帶著屬于的東西,換了個地方住著。
至于那個寡婦,如若不是對方千里迢迢趕過來想要掙一點錢,我娘也不會知道這里面的事。
干脆利落地給了對方兩掌,在對方將要還手時了自己的肚子。
獵戶的那些親戚自然是要幫的,寡婦只能悻悻而歸。
但是阿娘還是不滿意,于是準備雇人掀了獵戶的墓碑,又買了一打胎藥,熬了又熬,端在手里。
回憶起這事時,阿娘正給我梳發,笑得一臉溫。
說,若不是我當時踢了一腳,可能那碗藥已經喝下去了。
但是因為那一腳,藥沒有喝,墓碑也沒有掀。
因為突然記起,如今變得這樣肆無忌憚,也有獵戶的一份功勞。
或許是母的緣故,阿娘堅持要獨自一人生下我,決心再也不嫁人。
最初時,無人關心。
但是沒幾天,外公就找上了門。
原來,是要給舅父娶妻。
舅父好不容易看上了一戶人家的姑娘,可人家要的聘禮,不多不,剛好還差十兩才夠。
思來想去,外公一家也沒想好怎麼辦。
恰好,聽說山里有個獨居的、出手大方的斷男人。
外公二話不說,便帶了人來找阿娘。
阿娘剛孀居不久,還大著肚子,自然不會愿意。
「爹,您若還認我這個兒,便順了兒這一次吧!」
哭求著,但是外公充耳不聞。
我娘又看向外祖母,但是對方怯懦不堪,半句不敢言。
阿娘心死了,由人著便上了山。
山上屋子被外公強掛上去的幾紅綢看著甚是喜慶,但阿娘心中卻悲哀極了,看著外公半是諂,半是威地從男人那訛了十兩雪花紋銀。
拿到錢那一刻,外公狠狠咬了一口,便笑得見牙不見眼,留下一句:
「銀貨兩訖,以后這妮子是生是死,你說了算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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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是夜,看著那坐在椅上卻不怒自威的男人,我娘子一,跪在地上,哭著求男人留我一條命。
「妾自知先生是被迫娶我,這自然做不得數,但我若離開,我那父親只會將我再賣一次。」
「求先生留下我,妾愿為奴為婢。」
說完,幾乎不敢看向對方。
畢竟十兩買一個懷有孕的人,是個男人都不會愿意。
但是萬萬沒想到,坐在椅上的男人沉默良久:
「留下吧,都留下。」
我娘欣喜極了,連被綁肚子的痛楚也忘了,忙不迭跪謝。
而男人這一留,不但我娘沒能為奴為婢。
我這個賠錢貨,也被對方寵上了天。
3
男人告訴我娘,他魏先生便好。
深山幽靜,男人原是獨自一人居住,外帶一個負責推椅的仆人。
見到阿娘著個肚子,男人沉默片刻,又吩咐人下山帶了幾個丫鬟婆子來。
阿娘惶恐至極,本是來照顧人的,卻到頭來還要靠別人照顧。
跪在地上,鄭重地給魏先生磕了個頭,只是頭沒有到地上,而是及一道溫。
對方的手墊在阿娘的額上,掌心糙,卻格外溫。
就這樣,阿娘在對方的幫助下,安然在山上住了下來。
我知事后,阿娘最喜歡的,便是與我說這些事。
總說,魏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,沒有他,便沒有我。
讓我知進退,不要無禮,盡量出現在對方面前。
事實上,阿娘好像過于拘謹了。
我似乎從出生起,便對魏先生表現得格外親近,阿娘的話猶如耳邊的風,悄然消散。
我最做的事,便是去魏先生的院子里,讓他教我念書寫字。
魏先生人看著冷肅,生人勿進,實則溫耐心極了。
因著年,我常會問一些無關要的問題,在大人看來無聊至極。
但魏先生不一樣,他總是不厭其煩地教我一遍又一遍,解釋得頭頭是道,直到我明白為止。
許多時候,我都覺得,若不是他缺了條,他定會是個響當當的人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獨居在深山之中,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。
我這樣對魏先生說時,他沒有言語,只是笑著了我的腦袋。
後來我才知道,猶如英雄已遲暮,魏先生已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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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知道魏先生教我讀書的時間并不晚,畢竟始終將自己視作對方的奴婢,直覺中認為魏先生份不一般,完全不敢逾矩,所以總是伴在對方邊。
但是并沒有對我說什麼,沒有阻止,也沒有允許。
仍舊默默負責著魏先生的食住行。
當初送上山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,只除了一個老婦人,都是阿娘決定的。
說,既然選擇獨自生活在深山,想來魏先生是喜歡安靜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