嘖嘖,滿上京城人都知道他要停妻另娶了。」
我心噗通跳了一下。
好像猝不及防被人打了一悶。
3
往回走的時候,我一直心神不寧。
林婉卿雖是庶,但擺明了必不肯作妾的。
裴衡勢必要與我和離。
現在都打了訂婚的頭面,看來林婉卿等不得了。
今天雖說是臘月尾。
可離上元節還有一段時日。
他們……這點時間都等不及了麼?
我得想什麼手段能留他多些時日,陪我過了上元節呢?
想得出神,沒看見雪下有塊石頭。
恰巧踩上去,扭傷了腳。
那腳腫得像個饅頭,鉆心地痛。
路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眼淚,跟著一顆一顆掉下來。
真的好痛!
自己辱尚且能忍。
沒來由讓阿爹也這等侮辱。
算了,聽天由命吧。
燕沐,我不強求圓平康坊的夢了。
你也別憾了,好嗎?
4
裴衡回來時,我以為他會跟我提和離。
可是他什麼都沒說。
他甚至沒有和林婉卿一起回來。
這是第一次他喝得這麼多,失了平時清冷的樣子,非要我扶他。
我把他放在了榻上,又幫他整理好被褥。
忽見他眼尾滲出了眼淚。
「阿棠,你要是個家的多好啊!
你知道我這種窮書生,在這場一眼看不到頭的日子是什麼覺嗎?」
我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嗯,不容易。」
這種覺,我也有。
想見的人,只有死了才能重逢。
活著可不就是一眼看不到頭的覺嗎?
「阿棠,別人總說你我得要死。
可你若真我,不該是這個樣子。
無論我和誰怎樣,你都不急不氣。
你知道最讓我難的是什麼嗎?
每次你看我,我都覺你看的不是我。
你看的……是誰?」
我心一。
我以為自己偽裝得好,竟被看出來了嗎?
我慌張起。
「我去給你備醒酒湯。」
他突然手拽住我。
「我今天去了報恩寺。
想起四年前,我在那里遇見的你。
你穿著一素站在糖葫蘆攤前掉眼淚。
我以為你想吃卻買不起。
我不知為何看不得你哭,便用上僅有的銅板買了一串給你。
後來我一直想問你,你有錢卻站在那里哭是為什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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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棠,你哭,不是因為想吃糖葫蘆對嗎?
我鼻子酸了一下。
那日是燕沐的忌日。
我去報恩寺祈福。
我聞到了后有他的味道。
回頭看見一個影,那麼像他。
我追過去,轉過那攤子就不見了。
裴衡出現了。
那一刻,我以為是燕沐回來了。
他如初見時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。
他圓了我本以為此生不可得的夢。
即使此時想來,還是忍不住淚盈于眶。
他探詢地看著我。
我低頭沒有回答。
一時靜了下來。
門外卻突然嘈雜起來。
「表哥,表哥,你怎得不等我?」
林婉卿還在門口,聲音就傳了進來。
裴衡的神瞬間清醒了些許,放開了手。
我走出門口道:「他醉得厲害。
我去備些醒酒湯來。」
冷笑道:「別裝賢良淑德了。
那沒用!
表哥一樣不喜你。
不怕話你知,我們一大早去報恩寺燒香拜佛,求神佛保佑姻緣滿。
你猜怎麼著?
我們了上上簽。
你本與表哥不配,別死皮賴臉霸著他夫人的位子了。」
我輕輕反問:「那你配嗎?」
「表哥喜歡的是我,那我就配!」
說得很得意。
我點了點頭。
這句話,我反駁不得。
「若你覺得是這樣,便是這樣吧。」
「你識相就別占著裴夫人的位子了。」
「好!」我平淡地應了一聲。
忽聽屋咚一聲響。
似是什麼重砸在榻上。
林婉卿忙不迭地跑進去。
第二日,裴衡酒醒了。
我以為他會再追問昨晚的問題。
可是他什麼都沒問。
我又以為他會跟我提和離。
可他也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日子就這麼平淡地過。
離上元節越來越近了。
5
上元節那天。
府里很是熱鬧。
我賞了下人們銀錢,也讓他們分批出去看燈。
小翠兒急匆匆跑來道:「小姐,若姑爺今日讓你去平康坊,你不要去!
不要臉的表小姐約了姑爺在十字街裝偶遇。」
我淡淡笑了一下。
「怎麼能不去呢?」
上元夜的平康坊是我的最啊。
我在那里遇見的燕沐。
我們本是約好了一輩子一起玩雪賞月的。
我不該因為耍小脾氣,錯過了和他去那里的最后一次。
他在那里等了我一宿。
他是帶著憾離開的。
走前還讓家仆送給我一紙小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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縱是化青山雪,伊是心頭不碎月。
我以為還有機會的。
沒想到他戰死北疆。
上元夜的平康坊,是我欠他的。
是我的意難平,亦是我們的不能錯過。
小翠兒替我披了件狐裘。
「小姐,今冬真是冷啊。
今天那個不要臉的說,姑爺再不提什麼,就不客氣了。
要等不得了。
你說那是什麼?」
唉,能是什麼?
林婉卿月信沒來。
但好在,終于還是到了上元節了。
裴衡果真約我去平康坊看花燈了。
6
金吾不夜。
平康坊燈如晝人如織,暖香紅袖。
偏我覺得寒意漸濃。
林婉卿就等在十字街口。
下午在府里,當著我倆的面,一直在著肚子。
還問我要酸梅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