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翠兒,」我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,「先回府。
我們準備一下,離開上京!
我帶你去一個暖和的地方。」
「好啊!」小翠兒見我歡喜,也歡喜起來。
16
一推開府門,一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府中所有仆役,都被林婉卿強令召集在此,垂手肅立,大氣不敢出。
林婉卿一刺目的正紅新襖,昂首站在蕭墻前最亮。
那正紅是嫡姐最的,曾無數次只能看著卻穿不了。
此刻到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病態的滿足。
這是「嫡出」「正室」才該有的威儀!
看著走進來的姜棠,聲音拔得又尖又利。
「呵!還有臉回來?
天化日之下就敢勾搭那不要臉的外男,丟盡了裴府和表哥的臉面!」
這種刻薄話,曾在嫡母和仆婦里聽過無數次。
不過以前都是挨罵的。
如今終于能肆無忌憚地潑向別人。
可我心被燕沐還活著的欣喜充盈著,便也沒心思計較的挑釁,仍向院走去。
看我沒理,愈發跋扈了,上前一步攔住我。
太清楚一個庶,此時必須立威,不然即使當了正妻還是可能被人瞧不起。
可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拿我立威。
小翠兒剛想護在我前面。
我輕輕推開,淡淡一笑:「你說那人不要臉?
你知道這句話,就能讓你爹的腦袋搬家嗎?」
「你嚇唬人!」
「那你想想今天,他后的護衛,那刀是什麼樣子?」
是宦出的,被我一提醒,便知那玄人的主子,絕非常人。
但想了想,膽子又大了起來。
「哼!你……你不過是偶然遇見貴人,便不要臉地結上去罷了!
他若真護著你,你又豈會在表哥跟前卑躬屈膝?
不要用他來掩飾你的失德。
你就該被我表哥休棄!
這府里的一草,你都別想帶出去!」
以為,搬出裴衡,我便怕了。
可這話一出,恰讓我反應過來為什麼要擺出這個陣仗。
按照律例,和離是可以帶走全部嫁妝的,而被休則帶不走。
一個庶,本不要指主母給添多嫁妝。
而裴衡本就是一介窮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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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府里的一切,全是我嫁妝堆起來的。
我真要帶走,怕是連買個帕子都要心疼的。
我不屑道:「我姜棠不要的東西,誰拿都無所謂。
可是非要搶我姜棠的東西,怕是你還沒那個本事。」
林婉卿氣得臉通紅,指著我的鼻子道:「我讓表哥馬上就寫休書!」
「婉卿!」裴衡低沉含怒的聲音打斷了。
他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門口,臉鐵青。
林婉卿見裴衡來了,立刻換了副委屈面孔,撲過去抓住他的袖子:「表哥!你看!
不僅不知廉恥在外勾搭男人……」
「天晚了,你先去休息!」
裴衡沒理會林婉卿的哭訴,目死死鎖在我上:「姜棠,你和燕沐什麼關系?」
17
原來剛才,他被蕭煜的侍衛拉開時,并沒走遠。
他聽到了我和蕭煜的對話。
他當狀元時,燕沐戰死北疆多年,人人皆知。
也有人說他和燕沐有幾分像,但他從沒放在心上。
他也從沒想過我會和燕沐有什麼關系。
直到今晚聽到我和蕭煜的對話,他像是一下子想明白了。
我凝他臉時那失神,報恩寺初遇時我那絕的眼淚……
裴衡死死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。
「姜棠,你看我的時候,是不是一直想的是他?」
他的聲音嘶啞破裂,每一個字都帶著氣。
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抖,「姜棠,你怎麼敢把我當替的?!」
「裴衡,我們都在利用對方。
我們誰都不欠誰的。
如今,你找到了能撐起你場面子的林小姐。
我也決定全你了。
我們各取所需,互不相欠。
好聚好散,各自安好,便是兩訖。」
「兩訖?互不相欠?姜棠!你休想!」
裴衡的怒火噴薄而出。
「你竟然為了那個死人要走?
你看上的是這張臉是不是?
那我就是這張臉!我就在這里!
你就繼續看,看到死!
反正他本就是一個死人!
他早就該死一萬次了!」
嫉妒和怒火讓他失去了理智。
「夠了!」我打斷他的嘶吼,「裴衡,你永遠不了他!
你連他眼角的那顆痣都不如!」
裴衡癲狂地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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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想再和他糾纏。
「裴衡,你想想清楚。
你想清楚你和林家的關系。
你想清楚,今天在平康坊我遇見的人是誰。
你想清楚,你是怎麼才走到今天的位置的。
你是不是甘心全部付之東流?」
裴衡一下子呆住了。
一寒意讓他瞬間清醒了。
他的前程,他的位,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青云梯!
這就是他的肋啊。
我比誰都清楚。
明天,我要走,誰都攔不住的。
18
「滾!都給我滾出去!」他猛地對著林婉卿和那些探頭探腦的仆役嘶吼,聲音沙啞破裂,如同困。
偌大的前院,只剩下我和他。
他盯著我看了良久,失魂落魄地轉,腳步虛浮地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書房的燈,亮了一夜。
可是死一般的沉寂,靜得讓人心慌。
直到三更,突然傳來一聲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