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將時這幾天,比我十八年花得都多。
三十六兩,我種了七年地掙來的錢,短短三天就沒了大半。
我控制不住地大哭,里不干不凈地罵:「謝將時,你個王八蛋,我你八輩祖宗!」
這一罵,我才驚覺周圍的路人紛紛轉頭看向我。
我盯著自己的手,回來了我的掌控權。
4
天漸晚,謝將時聲音悶悶地。
「天黑了,你一個孩子在外面不安全。城西有朝廷建的濟惠坊,我們去那里過夜。」
謝將時悉京城的路,我照著他的指示走了好一陣子才在最西邊瞧見了所謂的濟惠坊。
不過是一片空地,支起了數丈長的棚子。上頭是茅草和泥土糊的,既不遮風也不擋雨。
無可去的人在棚子底下糟糟著,又各自劃分出區域。
有的孤家寡人,行囊只是一卷草席,有的拖家帶口,腳底下胡擺著陶做的小鍋,旁邊的碗上布滿缺口。
地方差是差了點,但好歹是個睡覺的地方。
我拖來一堆茅草,和一位老太太在一起。
閑話間,老人家把討來的炊餅掰碎在滾水里煮。
無鹽無油,要是謝將時肯定吃不下去。
「姑娘,你也無可去嗎?」
我心說我在家里種地種得好好的,要不是謝將時哪能落到這個地步。
可出門在外,最忌諱淺言深。我含糊地應著:「我來投奔親戚,盤纏用了,還沒找著。不過有些眉目了,就在秦王府里。」
老太太不再說什麼,給我盛了碗。
我沒敢接,自顧自講著。
「我早些年死了丈夫,婆家把我攆回娘家。後來我爹做主又把我嫁出去,可惜我先前在月子里落下病,生不了孩子。人家又不肯要我,娘家我也回不去,就只能來這茍且生了。」
謝將時忍不住。
「為何不去找個工作?」
我懶得搭理謝將時。
不說大戶人家招傭人,先看的就是年紀。年歲越小越好教導,用起來也放心。普通人家的子,生來不曾讀過書,要麼在家里做家務要麼種地,沒有一技之長。被嫁了兩次,定然老氣橫秋,盡磋磨。哪個主家愿意做好事收留這些人。
能乞討為生都是運氣好,運氣差的只能去做暗門子。
謝將時著破敗的濟惠坊,言語間都有些抖。
Advertisement
「朝廷撥了幾千兩銀子,這里該有臥房數百間。若是夫妻育有兒,便該有人專門照看這些孩子。分的房也是兩間,且月租只要三錢。這濟惠坊破敗這樣,只修了個頂。戶部還天著要撥款,錢呢?錢去哪了?」
我怎麼知道錢去哪了?
我雖然來這過夜卻不打算睡覺,只裹著稻草靜靜聽著四周的靜。
謝將時失落極了,平日喋喋不休的今天格外沉默。
難得的,他察覺到我的張。
「歲珠,你怎麼還不睡?」
我不敢睡,撐著眼皮和謝將時閑聊。
「你發現沒,這里單的人很。」
謝將時才察覺,「是哦。」
雖然沒人聽見他說話,但他還是不自低了嗓子。
「為什麼?」
濟惠坊的人除了上了年紀的老嫗,剩下的大多是和男人們依附在一起。
或許是夫妻,或許只是暫時結伴。
像我這樣獨一人的一只手也數得過來。
所以我不敢吃那個老太太給的東西。
出門在外人心隔肚皮,誰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心思。
「謝將時你知道嗎,一個人走在外頭有多雙眼睛盯著?」
人可以生孩子,賣給窮人家,倒上十幾手也是常事。
若是生得好看,賣到青樓,錢貨兩清,誰管你是怎麼來的。
只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。
我不有些發抖了。
謝將時放了聲音,「你睡吧我幫你看著,要是有賊人我定然跑得飛快。」
而后又狠狠道:「待我日后稟明圣上非要了戶部那群人的皮。」
我沒敢在濟惠坊停留過久,天才亮就上街找工作。
但其實,我什麼也不會。
那些話本故事里,主角們總是多才多藝。
會詩作對,琴棋書畫。再不濟也會刺繡來養家糊口。
但事實上,填飽肚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。
糧食收了,地主先要收去三。再朝廷的稅,完了還要買種子。最后剩下的才是落到口袋里。
這是年,要是上災年就只能委屈肚子。
不先著朝廷和地主,來年天災過去地沒了更難熬。
所以我只會種地,剩下的就是賣一把子力氣。
然而人天生沒男人力氣大。
干活的工錢自然也只有人家的一半。
這還是主家好心,因為大部分主家本不會雇傭人。
Advertisement
在我第六次被拒絕后,謝將時終于出聲。
「去王府,我找到你能干的活了。」
5
謝將時說他有匹好馬,是專門從胡人那買的,名為赤霄,是中間人就花了三百兩。這匹馬更是用了一千八百兩才牽回王府。
「就是比起宮中的馬也毫不遜。」
謝將時說著,言語間不有些得意。
「赤霄是我一手養大的,極難伺候,恐怕現在府中沒人能降住它。」
一千八百兩!
我瞪大了眼,就是胡財主家那匹棕紅的小馬駒也不過花了八十三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