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們心里,整個村里最有出息的就是我和傅硯修。
一個金榜題名,一個在王府當差。
莊稼人,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可能就是縣令了。
所以遇到難,只能去求最有出息的孩子。
趙壽蘭是趙大叔的小兒,今年十三。
被胡大財主玷污了。
出事那天,趙大嬸回娘家走親戚。趙大叔下地前沒醒趙壽蘭,本想著天冷讓兒多睡會。
誰知胡財主鉆了空子,闖進房里玷污了壽蘭。
其實這事已經快一個月。
只是審案子是三天前的事。
胡財主行兇時打爛了壽蘭的臉,上也有多傷。
可等案子排到審理時,壽蘭的傷已經好了很多。
我聽到這,心里猛地沉下來。果然,下一刻就聽趙大叔問:
「歲珠,你有沒有門道,讓上級再審這個案子?」
四十多的男人可憐看著我,趙壽蘭則躲在母親后。
再也不見當初的天真爛漫,余下的只有謹小慎微。
就好像一朵正燦爛的花,被害蟲咬了就此只有枯萎。
是花的錯嗎?
都怪那只該死的蟲子。
一樁案子,要先請訟師寫訟文。被衙門理后還要進排隊流程,拖得時間太長,生生把證據拖沒了。
胡財主賠了錢,趙大叔沒要。
他說他想要個公道。
我點點頭,「有的,趙大叔,我有門道的。」
我騙人的,其實我沒有。
如果謝將時明天就能睜眼,問題便可迎刃而解。
可他不會醒,我也沒有辦法讓上級衙門理。
謝將時的聲音悶悶的,「狗!」
三年清知縣,十萬雪花銀,人命不值錢。
我認識的只有傅硯修。
沒關系的,我這個人臉皮厚,他怎麼辱我都行,只要肯幫忙他就是世上最好的人。
我把存的銀子都拿出來,預備給傅硯修買份好禮。
好多錢,好舍不得。
我一邊數著銀子,一邊心疼得直掉眼淚。謝將時看得好笑,「你明明可以不管的。」
我吸了吸鼻子,「我雖然小氣,卻也知道人窮不能志短。」
「難道因為窮,就沒有公道,就任由他們欺負?」
「若我今日冷眼旁觀,他日禍臨己誰又來替我說話?」
謝將時溫的語氣里充滿無奈。
「要是我醒著就好了。」
我干凈眼淚,「沒關系,便是我們自己也可以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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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我拽著趙壽蘭等在傅硯修家門口。
今時不同往日。
以前去找傅硯修只需推開他家那扇風的大門,如今沒有拜帖是進不了門的。
只能在門前的石階上等著。
趙壽蘭問我:「歲珠姐,為什麼有這麼高的臺階啊?」
「這里的每一家都有。」
趙壽蘭不懂,這里是京城,是高門大戶,這就是所謂的門檻。
「歲珠姐,你和傅硯修的婚約真的不作數了嗎?那他還會見我們嗎?」
趙壽蘭垂著頭,看不清神只能看見尖細的下。
「縣老爺找了婆子,說要驗。驗完了,便嚷著我是撒謊要訛詐胡財主的錢。歲珠姐,我沒有想訛他的錢,是他欺負我。但是公堂上,沒人相信我。」
我再看,地板上有銅錢大小的水印記。
傅硯修還沒回來。
天已經很晚了。
趙壽蘭起肩膀,聲音細細小小的。
「歲珠姐,要不咱不告了。地里的莊稼等不起,爹娘已經為了我了不委屈。胡財主愿意賠銀子呢,我瞧見了,他塞給爹一個木箱子。怎麼說也得有幾十兩,一畝地的收才多。」
我心里酸得難,卻不知如何安趙壽蘭。
謝將時已經先我一步開口。
「壽蘭,要告的。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公道,而是為了世上所有遭不公的人。」
「當我們功,那些蒙苦難的人會看到希。」
「就像一點,撕開黑暗的幕布。而后蔓延開來,讓所有蛀蟲無所遁形。」
「這個過程很艱難,但只要有人開頭,就會源源不斷有人前赴后繼。」
「像我,像你父母,像支持你走到這里的每一個鄉親父老。壽蘭,不可以放棄。」
我第一次看見謝將時如此溫的模樣,他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坦然。
或許出局限了我們的眼,但骨子里的善良并沒有改變。
于是謝將時可以低下來,看一看人間疾苦。
我抹去眼淚,又聽謝將時得意的聲音。
「我說得不錯吧,是不是很有大家風范?」
這個家伙已經隨時可以頂替我了,大概是我們越來越所以不抗拒他的原因。
天黑下來時我總算見到了傅硯修,他神古怪,只憋出一句。
「你還在這等著啊?」
我把禮塞進傅硯修手里,「你曉得的,整個京城我就你一個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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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硯修的眸子閃了閃,像是含了笑意。
「那謝世子呢?」
「那是誤會。」我見傅硯修收了禮,就知道這事了。于是將趙壽蘭拉到跟前,「壽蘭的案子,山縣肯定是審不明白了。能不能移到淮安府審?」
傅硯修盯著我們兩個,纖長的睫在漆黑的眸子上。
「今天山縣令還來找過我,讓我不要多管閑事。」
我急了,「這怎麼是閑事呢?這是人命關天的事!」
傅硯修不置可否,只是靜靜站著。
夜朦朧,清冷的月泛著森森寒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