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看完信,將蠟丸重重一摔,嚇得檐下鸚鵡撲棱翅膀,「傳旨,侯府丫頭明日去萬艷樓送三筐金棗,就當給姑娘們驚。」
「至于宸妃,哀家有話同你講。」
暮漫過宮墻,我聽見殿妃子帶著哭腔。
宸妃當即承認買通萬艷樓樂,企圖破壞我與元昭的婚約,「臣妾是怕楚王得了侯府助力,威脅到母后和陛下hellip;hellip;」
太后是吃這一套的。
太后本該吃這一套的,只可惜,宸妃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是太后的人。
準確地說,在我和閨相認之前,我是太后的人。
現在當然是和閨把日子過好,比什麼都重要。
萬艷樓之事提前報備過,我假意以「監視楚王」為由,請命同行。
不然的話,太后怎會如此輕易放過我,怎麼著也得罰個閉門思過吧。
出宮時,元昭拒絕我的。
「陸清寧我看不懂你了,為何要把信換無關痛的容?」
因為,豬擱這呢。
我「欺辱萬艷樓子」的流言已經傳開,用信告知「事」多此一舉。
月給宸妃的信并非如此簡單,信中商議的是mdash;mdash;萬艷樓走私。
宸妃通過務府,克扣萬艷樓「胭脂稅」,其配合。
西域珍寶走私至萬艷樓,萬艷樓通過胡商宴飲,將走私貨混貢品,宸妃再讓務府批文放行。
走私賬本每旬更新,月需回傳蓋有宸妃私印的銷贓憑證。
那麼問題來了,一開始的走私貨品是怎麼送進長安城的?
靠一個久居深宮的嬪妃怕是無法做到,背后主謀另有其人。
信原件只能證明宸妃與萬艷樓同流合污,若是現在揭,恐怕打草驚蛇。
我庫庫一頓分析,就像煎餅果子一套又一套。
啪啪啪mdash;mdash;
元昭一臉佩服地鼓掌,「我這樣的穿越,終究是比不過貴族心培養的世家。」
我:?
「嘰里呱啦地說啥呢,給我拿二百兩銀子買三筐金棗。」
6
翌日,我遵太后懿旨,去萬艷樓賠禮道歉。
閣,月正在調弦,發間著一支磨損的銀雀釵,雀尾缺了半截。
不合我朝審,像燕國舊市流出來的樣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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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我并不驚訝,微微屈膝頷首:「見過小姐。」
「不必拘禮,前日是我莽撞,帶點上好的金棗給姑娘驚。」
我將白玉盤推過去,一眼便瞅見腕間青紫,倒吸一口涼氣。
苦計?昨日是瓷,不關我事啊。
歪?有人嗎?我疑似被資本做局了。
月面淡如水,抱著琵琶說要彈奏一曲表示回禮。
兀自開始,撥出一段古怪音律。
#難聽###
我沒聽到仙樂但耳暫鳴了。
頭牌樂就這水平?
大子,我真沒功夫陪你鬧了。
第三小節本該落宮音,卻突兀地轉了個尖利商調,像塞外砂礫刮過耳。
要不是出于禮貌,我真想堵住耳朵對說:「回家吧孩子,回家吧。」
見我一臉便,月忍不住笑了,接著轉軸撥弦。
我仔細聽來,表也逐漸容。
想起去年前往邊境駐地看父親,燕國戰俘唱招魂曲便是這般撕心裂肺的轉音。
燕國已經不復存在,改名燕郡。
先帝封弟為燕王,坐鎮邊疆管理封地。
月彈奏的并非我朝曲調,而是燕國民謠。
門口珠簾輕響,一仆從托著鎏金海棠盤進來,月的指甲忽地掐斷了弦。
盤中青瓷碗盛著琥珀湯藥,碗沿描的曼陀羅花正對著我,蕊心一點朱砂紅得疹人。
「小姐見諒,我們姑娘該喝藥了。」墜兒是一名湯藥婢,卻對主子沒有半分敬畏。
反倒月渾不自在,腕間銀鈴如急雨,銀鈴側有道舊裂痕,像是被人碎過又勉強粘合。
我佯裝嗅茶,聞見藥氣漫過來時裹著腥苦。
月仰頸飲得痛快,頭卻痙攣般滾,一滴藥濺在裾上。
墜兒笑著遞上帕,帕角并蓮的圖案里,嵌著一粒草籽。
「姑娘最近總忘事,奏樂琴也有失水準,多虧這藥養著子。」
指尖拂過月腕間的紅痕,像在調一過的弦。
刑部案卷里記載,青樓大多會灌藥控制子,不飲則鞭笞。
月上的瘀痕,恰如我學不會紅被戒尺出的印子。
腕間的銀鈴響時,也許我正跪在祠堂抄誡。
同是被禮法熬煮的藥渣,在青瓷碗底,我在描金盞沿。
我暗下決心,定要找到解藥方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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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,你不必要強,因為你的強來了。
彼時。
元昭佯裝醉酒迷路,闖萬艷樓后院。
從廢棄藥渣中驗出西域草烏頭的分,這也是當初那刺客匕首上涂的毒。
原來萬艷樓的胭脂香,從來蓋不住草烏頭的腥苦。
接連數日,元昭派人偽裝商賈,以「高價收購西域藥材」為由接萬艷樓供貨商。
終于追溯到草烏頭的來源mdash;mdash;燕郡。
7
我修書一封寄往邊境。
父親的駐地和燕郡一山之隔,曾先帝之命協防燕薊。
要想知道燕王的近況,問他最合適不過。
回信中稱:「薊城繁華,燕王獵海東青,飲葡萄酒,比陛下還逍遙。」
「憑什麼我們兢兢業業搞權謀,他在燕郡歲月靜好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