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昭不干了,拉著我去西郊放風箏。
我推:「現在不行。」
糾纏:「為什麼不行?」
「我在找東西。」
「找什麼?」
「找借口。」
元昭生氣。
無人在意。
沒兩天,自己把自己哄好了,屁顛屁顛來找我,「今日天氣晴好,跟我去放風箏嗎,陸清寧?」
我對著一桌案卷副本,頭也不抬,「在忙。」
把腦袋湊過來,紙鳶也隨手在我謄抄的案卷上,「在忙什麼?」
我急著拿開紙鳶,語氣重了些。
「說了在忙就是在忙,不要問我忙什麼,你眉下方那倆窟窿眼是擺設嗎?」
元昭雙手叉腰,「你兇我,我生氣啦!」
「埃及吧生不生。」
某人又被我氣跑了。
夜里我毫無睡意,「瞧我這張破,我真該死啊。」
元昭也毫無睡意,「吵架沒發揮好,連夜復盤,爭取重吵。」
又過了三日,我約侯府一敘。
還在氣頭上,拒絕我的邀約,讓丫鬟從中遞話:「好朋友就要有來有往,我一直往往往的我是狗嗎?」
我尋思讓冷靜冷靜,用完午膳再哄。
結果府里布膳時,突然出現。
「汪汪汪小狗來啦,我是 enfp 快樂小狗~」
這廝真會給自己找臺階下,真省心,我甚是欣。
丫鬟添了副碗筷,元昭毫不客氣地座。
我賞了好幾個大棒骨丟碗里。
吃爽了,跟我抱怨這幾天的百無聊賴。
的歲月靜好,不過是我在負重前行。
這段時間,我以協辦家族事務為由找到刑部,想為月尋個解藥。
林侍郎是父親舊部,破格準許我查閱陳年卷宗。
終于在「教坊司藥誤案」中,查到類似的癥狀和解法。
泛黃的案卷,朱筆批注:「甘草三錢,綠豆五錢,煎湯可解。」
藥方上,甘草與綠豆的配比簡樸得刺眼。
元昭張了張,卻什麼都沒說。
「我知道你驚訝什麼,那些被灌藥控制的風塵子,活路竟廉價如斯。」
如今的世道,子道阻且長。
萬艷樓的燈籠像泡過人的紗,出的都帶著胭脂。
元昭差心腹將我謄抄的藥方塞進月妝奩,附字條:「本王知你有苦衷。」
月坐在銅鏡前,看著字條發愣。
七年前,燕王死士將按在雪地灌藥的場景涌上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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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燕國樂戶孤,因琵琶天賦被燕王留下,后被賣到萬艷樓為樂。
長期被灌藥控制,導致記憶混,唯獨對故鄉音律敏。
正因如此,才會在我面前誤彈燕國民謠。
這解毒的藥方對來說,無異于雪中送炭。
月恩戴德,用三枚金葉子包下萬艷樓最貴的雅間,邀元昭一敘。
沒想,這竟是場鴻門宴。
8
天香閣,十二扇云母屏風將月篩碎銀,潑在波斯地毯上。
月擎著銀壺斟酒,壺懸著的那滴琥珀,落在元昭束的綃帶上。
「王爺這腰封繡工倒是別致。」
纖纖玉指勾上玉扣,溫香玉送懷。
和元昭聊起自己不幸的世,聊起萬艷樓的姐妹和不合群的自己,說起自己的孤獨和獨一無二的神世界,從詩詞歌賦到人間哲學。
語至酸楚時,要看元昭的牛牛hellip;hellip;
元昭義憤填膺地轉述給我的時候,笑得小子一命嗚呼,不過那都是后話了。
眼前的月梨花帶雨,我見猶憐,投懷送抱。
我敢說,沒有一個男人能把持得住。
而扮男裝的元昭差點嚇暈,急忙。
窗外傳來哭嚎聲,幾個奴正拖著個老往后院去。
風塵子的結局大多悲慘。
萬艷樓的燕子年年筑巢,卻從未見哪只真能飛出這鑲金嵌玉的籠。
月這般攀附,不過是想為自己賭個善終。
像只八爪魚往上,指尖歪了元昭間喬裝的膠膏。
「王爺這結hellip;hellip;」
元昭心虛,干笑兩聲:「是假的,沒想到吧,本王年輕時不懂事,以為鼓這一塊腫瘤呢,讓府醫割了。」
「有病hellip;hellip;」月口而出,「病hellip;hellip;并不影響,并不影響王爺的不凡氣質。」
此時,三更鼓響,打破房中尷尬氣氛。
元昭接收到我在外接應的暗號,倏地奪過酒壺,「姑娘意,本王豈敢辭。」
借著廣袖掩面痛飲,酒壺「當啷」擲在青玉案上,已然見底。
門外傳來高呼:「楚王府的侍衛到前廳了!說是侯府千金差人來尋mdash;mdash;」
元昭扶額苦笑:「本王這未過門的妻子善妒hellip;hellip;怕是會為難姑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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丟下一句「改日再續」便匆忙離場。
沒看到,殘酒濺到波斯毯上,浮起一層幽藍冷。
酒里兌了大量草烏頭,元昭走不出這條街,便會斃命。
仆役進天香閣打掃善后,手腳麻利得不像萬艷樓的人。
袖口出半截雄黃染的束腕帶,正是燕王私兵的特制裝備。
月邊掛著笑,自紫檀架上取下曲頸琵琶,坐于繡墩彈奏。
指三響,驚得梁上飛燕破窗而去。
借琵琶曲向燕王報信,告知事。
還以為楚王有多難殺,之前燕郡死士都沒能刺殺功,也不過如此。
等楚王一死,燕王就會趁機挑起,發政變。
他承諾執掌大權后,定會將月送歸故土。
而此時,萬艷樓百步外的側巷一片混沌。
元昭被府醫灌了一碗接一碗的藥湯催吐,一地馬賽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