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讓我宮為,以輔佐帝的名義將我困在宮墻,間接控制我爹和他手下的邊軍。
看來并不懂得,什麼養虎為患。
青紗燈在元清晏書案旁投下暖。
我執筆批注《孝經》,指尖點了下他眉心小痣:「陛下此紅痣生得奇巧,倒讓臣想起,當年太后邊一位柳姓姑姑。」
元清晏筆尖一頓,墨團污了紙頁。
我續道:「眉心也綴著這樣一點朱砂記,可惜福薄,陛下襁褓時便急病去了。」
燭火噼啪作響,小臉在影里繃。
宮里人多雜,元清晏多多聽過自己的世傳聞,有人說他實為婢所生。
「釵浸鳩羽,龍榻未干,稚子泣寒殿hellip;hellip;」燕王婚宴上,月的唱詞仿佛在耳邊回響。
元清晏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驚疑:「那日,樂唱的可真?母后hellip;hellip;」
「陛下!」掌印太監劉德突然現。
渾濁老眼先剮過我,寒冰淬刃,轉向帝時又堅毅如磐石:「太后靜養,陛下當以孝悌為重。」
他侍奉兩朝,脊梁如鋼,絕不容我離間天家。
元清晏的肩頭在他掌下頹然塌落,卻也埋下了懷疑的種子。
深宮高墻攔得住刀劍,攔不住瓦里爬出來的恨。
18
是夜,我夜訪宸妃寢宮。
燕王暴斃后,像株失了攀附的藤蘿。
燭映著枯槁的側臉,我剪斷一截焦黑的燈芯,殿更暗了幾分。
我聲音放得輕緩,如同閑話家常。
「娘娘近日氣不大好,可是思念燕王?說起來hellip;hellip;」我故作關切地看一眼,「娘娘上一次去慈寧宮陪太后娘娘用膳,是什麼時候的事了?」
宸妃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,強笑一聲:「母后hellip;hellip;太后近來為朝政憂心,欠安,本宮不便叨擾。」
「哦?」我微微傾,燭在眼底跳躍,「也是,燕王的事太后想必是傷了心,氣極了吧?」
「畢竟,當初若非娘娘暗中襄助,燕王在朝中,也沒那般順遂。」我點到即止,留白盡是驚雷。
宸妃變了臉,語氣急促地反駁:「你胡說什麼!母后待我如親,與燕王更是hellip;hellip;更是hellip;hellip;」
Advertisement
「更是」了半天,卻找不到合適的詞,聲音漸漸低下去。
次日,永壽宮便傳出凄厲鞭響。
燕王生前送給宸妃的狼牙項鏈不見了,懷疑宮人手腳不干凈。
太監宮跪了一地,有幾個背后還滲著,一個滿臉是淚的燈火婢「招供」。
「是慈寧宮的姐姐奴婢銷毀的!說太后見不得腌臜件。」
供詞如火星濺油鍋。
宸妃本就因燕王之死和我的挑撥而疑神疑鬼,此刻徹底被憤怒和委屈吞噬。
竟不顧宮規,披頭散發擅闖慈寧宮。
當著幾位正在請安的宗親命婦的面,舉著空首飾匣哭喊:
「母后!您就這般容不下阿慈嗎?!連他留給我的最后念想都要毀掉?!燕王死了,您就要把我也死嗎?!」
這一鬧,徹底踩碎了太后的底線。
太后先是震驚,隨即是被當眾頂撞、質疑的滔天怒火和心寒。
這個看著長大的侄,此刻像個瘋婦般口不擇言,將家丑外揚,更暗示自己刻薄寡恩hellip;hellip;
最后一親和耐心,在宸妃歇斯底里的指控中,化為冰冷的殺意。
「宸妃失心瘋了。」太后聲音平靜得可怕,對左右道:「帶下去,好生『靜養』。」
當夜,那壺「安神湯」便不再是試探,而是太后親手斟滿、不容拒絕的催命符,由太后最信任的曹嬤嬤送往永壽宮。
曹嬤嬤全程目不斜視,枯井般的臉上看不出一波瀾。
是太后最鋒利的刀,不問因果,只執刑戮。
藥壺被穩穩放在宸妃案頭,青瓷蓋碗下,深褐藥散著甜膩到詭異的香氣。
不知道的是mdash;mdash;就在半個時辰前,這壺途經花園暗廊時,被一個小太監「失手」打翻。
混遮掩下,另一壺澤氣味相同、卻并無毒的湯藥,已被調換進去。
真正的殺機被移花接木,沖濁流。
曹嬤嬤送來的,不過是一碗會讓人渾麻痹、假死三日的藥。
明日「突發急病薨逝」的宸妃,是助我焚毀這吃人宮闕的第一把火種。
窗外驚雷炸響,照亮眼中孤注一擲的毒火。
19
暮云四合,我立在慈寧宮窗邊,指尖拂過紫檀窗欞。
三十里外煙塵蔽日,那是我爹率騎兵掀起的塵沙。
Advertisement
太后倚在榻上,丹蔻指尖捻著顆玉葡萄,眼風掃過我,帶著勝券在握的慵懶。
「哀家就喜歡聰明人,比如你爹,停在三十里外,懂事。」
我垂首,邊噙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。
懂事?
這深宮困得住我的,困不住先帝經營半生的暗線。
定北侯的帥旗在三十里外,那是先帝臨終前,在病榻上以指蘸,在我爹掌心畫下的最后一道線。
待兵至三十里,便是皇城傾覆之時。
煙塵之下的每一粒沙,都囂著太后的死期。
金鑾殿上,珠簾后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,太后不會放過收回兵權的好機會,正要借機給我爹定下「失職奪權」的死罪。
「母后!」元清晏清亮的音如利刃劈開死寂。
他從寬大的龍椅上站起,小小的軀繃得筆直,盯著珠簾后的影,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:「當年用白綾勒柳嬤嬤的,是不是您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