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說得漫不經心,語氣也懶散,像在談笑。
那顆頭也是時砍時不砍,我完全辨不明白,他哪句真,哪句假。
「……那你為何信我。」
「因為小水不會像我一樣說謊。」
「可我并不一定帶水回來。」
「沒關系,小水。」
「真到那時,被頭或被死,也說不上哪個更好了。」
17
我化作河流的模樣,自赤水河出發。
沿途經行這片大地,皆是赤地千里,殍載道。
偶有活人路過,總是面奇異,前來捧一大口水喝。
便是一路未歇,待到我至太素山下,已是七七四十九天。
太素山一如往常。
山頂終年飄雪,有師父庇佑,山腰卻是萬靈共生,路旁的素小花皆開得舒展愜意。
可我繞著山路而行,卻始終找不見師父。
實在累極,我找了條小溪,捧著摘來的野果歇息。
有人我名諱:「澗,你是澗嗎?」
我朝著聲源張,枝頭一只叼著小花的烏。
下,泛著薄彩。
我認得,在我還是小河的時候,時常叼來石子,要我幫收好。
如今也已經修煉到能開口說話。
歪著頭問我:「澗,你去做神仙啦,人間怎麼樣,是不是很好玩?」
我猶豫半晌:「……還好。」
繞著我飛來飛去,落在我肩頭。
「澗,你的頭髮真好看,是人幫你弄的嗎?」
「什麼?」
我聞聲向小溪里瞧,鏡面一樣的流水,映出髮間一條四彩線編的小辮。
是那狐貍……他定是臨行前纏的。
烏瞧個沒完:「澗,那個人類一定很喜歡你。」
我有些慌張:「不……為什麼這麼說?」
眨眨眼:「五繩,也長命縷,代表人類的祝福呢。父母會贈予子,人間也會相贈,他贈予你,祈求你平安、健康。」
又繞著我飛兩圈,將那小花銜到我手心里:「澗,你是很人戴的神仙呢。」
我搖頭。
我……應當算不得吧。
有些心虛地了的羽,我提及正經事:
「烏,你知道我師父在哪麼,我找不到他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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撓頭:「仙尊就在這山隘間,日日都能打上照面,怎麼會找不到呢?」
「你跟著我,我帶你去找他。」
18
烏在前方帶路,我們繞著山路行。
可繞來繞去,始終未能找到師父。
在我肩上歇息,苦惱極了:「這就是往日的路,怎麼繞了這麼遠?」
我已大致明白了。
并非是我找不見師父,而是師父不想見我。
他不喜凡塵俗事叨擾,我卻前來壞他清凈。
我放飛烏,叩拜在地。
沿著石階,一層一層,一步一步,向師父賠罪。
直到長階再無可叩。
昏沉的耳畔有人嘆息。
霧氣縈繞,師父側生著凌霄花,眉目半闔。
他道:「我知你來意,卻不能解你困頓。」
我叩首求著:「師父也解不得嗎?」
一只溫涼的手心捧起我的臉,我如時一般伏在師父膝上。
聽見他聲音很輕:「澗。」
「世間萬各有命數,你忘卻這些無關瑣事。」
「回來我邊,做一條無憂無慮的溪流不好嗎?」
留在此,像小時候。
自在遨游山間,不干涸之苦。
可是。
還有許多干的人,等著我帶水回來。
有只會咬人的狐貍,等著我救他那顆頭。
我對師父搖頭:「師父,我不能留在這里,我任職赤水河一日,這世間大旱便是我的罪責。」
「若您有解旱的法子,請幫幫您不的徒弟。」
師父并不作答。
許久,他說。
「澗,你知我掌管世間因果,那我便帶你看看未來之事。」
「你再做決定,也不遲。」
19
半空中悶雷作響,連綿不絕。
我和師父立于深藍天際間。
我愕然:「師父,天邊有雷聲,是要下雨了麼?」
師父對我搖頭。
他撥開云霧:「澗,你知不知人間這次旱災的緣由?」
我知曉:「是因神戰,天旱魃在陣前施展神力,以助黃帝奪勝。」
「可這神力卻失了控制,連自己也掌握不能。」
天邊升起一刺眼無比的。
師父問我:「那你知的結局如何?」
「師父,我不知。」
「在不久以后,的力量幫黃帝奪了勝,等待的卻并非封賞,而是驅逐。黃帝將放逐至北方,永世不得離開半步。」
云霧彌散,青的神面容哀切,神力使無淚可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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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父說:「這神戰已近尾聲,便是要迎來清算。」
「人間大旱三年,死者不計其數,生者怨聲載道。不論緣由如何,這滔天罪過,總要有人擔責。」
「失職的水神,首當其沖要領神罰。」
我垂著眼:「……師父,是我失職。」
師父輕嘆:「是你失職,也非你失職。」
「上神之戰,你何以阻止?」
「在你以前的那位水神,神仙這般道理,他猜得徹。
「早早便離了赤水河。」
「這神罰他不愿,大旱三年,這人間的仇怨,他也不愿。」
「神戰發之初,他找你來,是要你替他的位置,也是要你替他這神罰。」
……
師父問我:「澗,那神罰,你可得住?」
20
我不住。
我到難過,像是口填了許多小石子。
堆積、,于是里的上浮,要過眼睛滲出來。
師父說人會說假話,那神仙又有何不同?
「澗,留在太素山,莫要再管人間之事,我盡可能給你庇佑。」
師父我留下。
我便留下。
我伴著師父,采集晨間朝,夜觀通的星宿。
時我總問師父,「最亮那顆星宿喚作什麼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