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跑的最快的星星呢?」「師父,天上的星星會掉下來嗎?」……
師父如此刻一般,向我講述:「這顆喚為歲星,歲在鶉火;那顆喚為熒火,赤如焰……太白皎皎、辰星現、鎮星……」
我仰躺著天。
這一簇像是狐貍狡黠的眼睛,那一簇星,像指向蒼天的劍柄。
像一柄鋤頭,像枯死槐樹上的新生小花。
我便又問師父:「若是神戰結束了,那人間大旱便能解了麼?」
師父搖頭:「要等那旱魃神力消退才行。」
「那又要等多久呢?」
「人又能等多久呢?」
「師父我不要管了,可若是不管,我們神仙,不就像他們說的一樣了麼?」
「師父,這世間當真沒有解旱的法子了麼?」
……
從小到大,我一直有許多問題去問師父。
斗轉星移,師父看我的神始終慈悲。
卻終不再似看一個蒙昧孩。
師父將袖中香囊付予我。
「這些是菖種子。」
「將其灑到河谷之中,以水作引,端午時分便會開放,此后便自行生水,直至來年枯竭。」
「可緩你燃眉之急。」
我雙手接下,叩謝師父。
師父將我鬢髮挽至耳后,云霧彌散,我小臂上的干涸紋路節節消退,恢復如初。
「在窺見未來以后,你仍是做了相同的選擇。」
「世間萬,各有命數。」
「澗,你這一路無悔就好了。」
21
赤水河倚著赤水村。
村里有個溶,又狹又長,漆黑一片。
村口紛擾一片,有人取了截繩子,纏在腰上,便要下那溶。
玄的祭司混在人堆里,袖子卷過小臂,去幫著扯那繩子。
下的人,五大三,但總呲著牙樂,人都喊他伍登。
腳前頭后地進了溶半截子,他忽地沖天地間拜了拜。
有人不解:「拜那勞什子水神,這下了五六次,一滴水沒尋得,你倒還信他?」
伍登撓頭:「不知怎的,我總覺得水神是個好神仙呢。」
祭司笑著他多拜一拜,心誠則靈。
——若是再多拜一拜。
——小水是不是會回來得快些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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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
赤水河岸,有人在等我。
他吹奏的塤音時斷時續,像生的赤水河。
難聽。
我止他再奏,將種子分些到他手心里,「自西向東,投河谷。」
他并不問我,依言照做。瞧我的眼睛卻是極亮。
我引水來,也是自西向東。
種子落地,孱弱的小河很快被吸汲殆盡。
我們并排坐在河岸上瞧。
「端午時分,這花便會開了,那時赤水河便不再枯竭。」
「這花是菖罷?」
「你認得?菖開花是什麼樣子的?」
「小水,我有時真覺得你是個孤陋寡聞的神仙。」
「所以是什麼樣……」
「黃、藍,大部分是紫的……但聽說也有一花十,絢麗異常呢。」
「……你瞎編的吧。」
「嗯,編的。說到編,我給你編的辮子好看麼?
「小水……小水?是氣暈了還是累暈了……哎呀。」
……
一夜間,河谷長出蔥郁菖,形似劍鞘,每簇都有一人高。
引得附近村人來看。
河谷無水,系卻扎得結實。
人們都說,這是天降異象,是有神仙顯靈。
又過幾日,端午前夕。
第一滴水自系滲出,從寬大葉片滾落,似朝起的晨。
天蒙蒙亮,找蛇的人從父親變了兒子。
那年路過此,松了鋤頭,不可置信地抖手去。
河岸上于是圍滿了人。
河谷漫山遍野紫的花。
新生的河流沒過了小,繼而沒過膝彎。
有人大聲地哭,有人大聲地笑,終究混淆,分不清了。
22
人是有水便能活的。
不消幾日,赤水河兩岸,如旱前一般。
我得了閑,那祭司也得了空,問我:「小水,要不要來我們人的地盤轉一轉?」
人的大街小巷,都是人。
我仰躺著犯懶:「人有勞什子好看的,你也是人,我看看你就好了。」
他湊近我,泛著天的眼眸坦然讓我瞧。
我瞧……還是算了,太近了。
見我躲著,他又傷心:「怎麼不瞧,小水,是我不好看麼?」
「好看……」我覺耳尖發熱,過于奇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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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小臂撐在我腰間,使得我現下只能瞧他。
眼睛睜得發,蓄了眼淚才放過我。
他又自顧自嘆氣,比我委屈:「唉……小水不愿意瞧我,那就來瞧瞧別人吧。」
……
他穿著素裳,帶我于市間。
村口日晷,有一行人排隊,面頰瘦,神卻矍鑠。
我在隊尾張:「他們在做什麼?」
祭司告訴我:「他們在領賑災的糧食。」
「朝廷按月調糧,雖然說不上多準時,至也未曾斷過。再旱些時日,其實也沒剩多點了。
「那「朝廷」為何有糧呢?」
「往年收,朝廷會收糧以作儲備,災年放出,以此保障民生。」
「除此以外,赤水河畔的水源,這些時日,便有兵和騾馬朝外輸送。旱時百姓挖掘的水渠也派上了極大用,不消多時,便能重新種些莊稼。」
「「朝廷」很聰明呢。」
「是人很聰明吧,這些都是管仲管大人的思量……」
……
我們穿過八字街口,是有些灰敗的民居。
卻有個子,坐在簸箕旁曬太。
挽著發,舊裳也顯得爽利,指尖捻著針線,一沉一揚。
祭司說:「名韓希孟,平日里人都稱韓繡娘。」
「的一針一線,可以繡出這世間萬,潑墨山水,花鳥魚蟲。」
「人心怡的好事,便這樣留存到萬世以后。」
他抬手遮,招呼道:「韓繡娘,許久不見你手藝,這是在繡什麼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