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揚手把照片扇在了謝聿安臉上，鋒利的照片邊緣在他的側臉劃出一道狹長的痕。
謝聿安一不，垂著眉眼，側臉沒在黑暗中，看不清神。
我卻無端覺得，他一定很難過。
連帶著我的心臟也像是被過一般，難得不上氣來。
人看著謝聿安面無表的臉，氣不打一來，聲音陡然尖銳：
「你給我跪下！」
謝聿安紋不。
人手指抖著，幾乎到謝聿安的臉上。
「好，好，反正現在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了是吧？我當初就不該領養你這麼個白眼狼！你等著，這張照片上的人，我會一個一個找出來，讓他們的家長好好管一管！」
「別去。」一直沉默著的謝聿安忽然開了口，接著，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跪了下去。
年久失修的路燈閃了兩下。
他在這片慘白的里，跪得筆直又拔。
像漫天大雪里的一棵青松。
他說：
「我不會再和任何人一起了。」
11
我哥低聲罵了一句，拳頭握得嘎吱響，把我往后一拉就要上去理論。
「這人怎麼回事？穗穗，你在這躲好，哥上去和比劃比劃。」
我抬手攔住他，竭力冷靜地說：
「別沖。」
我哥也意識到了什麼，停住了腳步。
這件事不是只靠一腔熱就能解決的。
如果我們不能徹底幫謝聿安擺困境，那麼此刻的沖只會為將來刺向他的利劍。
不遠，人像是終于發泄完了怒氣，和謝聿安一前一后地走遠了。
「我們從長計議，想個周的計劃再——」
我邊說邊回頭，卻看見我哥面煞白，額頭冷汗涔涔。
我嚇了一跳，倒也不至于氣這樣吧？
我哥虛弱地扯了下角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：
「妹啊，你哥我剛才一生氣，落錯腳了。」
我：「……」
在我哥一路的慘聲中，兵荒馬的一天終于落下了帷幕。
半夜，睡的我哥突然睜開眼，大喊：
「不對！」
他翻坐起，蹦到我房間門口哐哐砸門。
「不對啊，我本不知道謝聿安是孤兒！我怎麼就歧視他了！怎麼就說他是掃把星，倒霉鬼了！沈穗，出來！說清楚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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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了個，睡得更死了。
12
謝聿安果然對我們冷淡了許多。
盡管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面無表，我卻能會出其中微妙的差別。
比如，角比以前抿得更了些，眼神比以前更克制了些。
我饒有趣味地觀察了一會兒，直把謝聿安盯得渾不自在，往填空里寫了好幾個 C。
這才對我哥使了個眼。
我哥當即吊兒郎當地走了過來，敲了敲謝聿安的桌面，指向窗外的一棟教學樓。
「看見那棟樓了嗎？」
我哥囂張地挑起眉。
「高一的時候，我跟一個在學校收保護費的混混打架，我媽捐的。」
他手指一轉，又指向另一棟。
「那棟是高二的時候，我揍了一個想對生下手的老畜牲，還有那棟……」
我哥喋喋不休地介紹完自己的戰績，仰天大笑：「知道我的厲害了吧？哈哈哈哈哈。」
我默默抬手捂住了臉。
我哥的演技，好爛！
進娛樂圈一天就會被黑挖祖墳的那種爛！
不過，雖然爛，但有用。
謝聿安眼可見地放松了許多，不再像之前那麼繃了。
我剛松了口氣，就聽見謝聿安說：
「你們昨晚，是不是看見了什麼？」
我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來。
「沒沒沒沒有！」
算了。
我的演技跟我哥一樣爛。
「好吧，我們是看見了。」
我低下頭，對手指。
「對不起，我們不是故意要看的。而且你放心，我們絕對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，我們只是想，能不能幫你點什麼……」
謝聿安臉上有幾分怔愣，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茫然，最后只是干地說：
「沒關系。」
我眼前一亮，握住謝聿安的手。
「那你想不想離開那個家？我們已經想好了一個縝的計劃！一定能幫到你的！」
也許是被那雙眼睛里的亮燙到。
又或許是被手上傳遞而來的暖意浸了。
謝聿安鬼使神差般想要無條件相信這句話。
他說：
「好。」
13
傍晚，我哥和姜檸躲在校門外的暗蹲守。
我蹲在謝聿安側記筆記。
「你再說一遍，最討厭你做什麼？」
「績退步，回家太晚，鎖房間門，聊天超過十分鐘，還有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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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聿安頓了頓，又補上一個詞。
「早。」
我不疑有他，捧著小本子沉思了一會兒，在早這一條上畫了個圈：
「好，就這麼辦！」
我親昵地挽住謝聿安的手，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，往校門外走去。
謝聿安的明顯僵住了。
我作一頓，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
夜深沉，萬籟俱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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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兩道呼吸親地纏繞在一起。
有、有點曖昧了哥們。
幾步路的距離，我越走越不自在，越走越心虛。
踏出校門的瞬間，我哥在黑暗中發出尖銳鳴聲：「不對！」
這個笨蛋，上來就打草驚蛇！
我循著聲音去，卻先看到了謝聿安的養母怒氣沖沖地走過來。
看起來毫沒有被我哥的大影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