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思許久,突然想起來,這里原來有一盆仙人掌。
這盆仙人掌還是我剛來的時候,在路邊人家花盆下撿的一片葉子活的。
一年多時間就長得枝繁葉茂。
因為它不用澆水,我就沒怎麼注意它。
還有人它?
我郁悶了一整天。
不完全是因為這盆花被了,而是有一種被人盯上的惶恐。
我門口裝了監控,但我翻了一天監控也沒看到是誰走了我的花。
主要是我也不確定這盆花到底是什麼時候被走的。
我只是今天才發現而已。
我有了一種暗流涌的慌張。
街上有一家跆拳道館,專門收暑期學生的。
我如果去學,人家肯收麼?
我這老胳膊老的,還能學麼?
學會跆拳道,我就不怕了。
誰來打誰!
有人問我一個人住孤不孤獨?
其實,孤獨的本質并非理空間的獨置,而是神維度上存在主義的斷裂。
比如,我的那天夜里,腰突然很疼。
很疼很疼,就像生孩子那種疼一樣。
下墜的酸痛,痛徹肺腑,不敢。
我以為是肚子疼,想去衛生間,但劇痛讓我爬不起來,喊丁家寶拉我一把,我好從床上爬起來。
但喊了好幾聲,他連理都不理。
我只能著拼盡全力從床上爬起來,一步一挪去了衛生間,好在衛生間在臥室里,很近。
但上完衛生間后依然很疼。
我扶墻而出時發現他已經去了隔壁房間睡去了,想必是嫌我翻來覆去打擾他睡覺了。
我去了好幾次衛生間,未有毫緩解。
其實并不是拉肚子,就是在床上的時候覺得坐在馬桶上會舒服,坐在馬桶上的時候又覺得躺在床上會舒服。
輾轉幾次后,我不了了,將手探進嚨,痛痛快快吐了一頓。
立馬好了。
就是很神奇,吐完之后立刻所有癥狀都消失了。
第二天白天也好好的,我照常干活。
但是隔天夜里我開始發燒了,頭開始疼了,疼得像被人用斧頭劈開一樣。
我強撐著去敲隔壁房間門,跟他說我可能了,讓他給我倒點開水我吃藥。
敲了半天也沒開門,我撐不住,便回床上躺下,剛躺下我就聽見他門開了,我以為他去給我倒開水去了,但接著大門響了。
他走了。
一直到我痊愈,他都沒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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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他說,怕我傳染他。
我自己強撐著去廚房燒開水、吃藥、熬粥,自己照顧自己。
幸虧我提前買好了藥。
所以孤獨是什麼呢?
孤獨并不是你一個人就孤獨,而是當你周圍有人,甚至很多人,你依然無依無靠。
當虛假的喧囂織就的羅網,當冷漠的溫構筑流的圍墻,你卻在意識的荒原里為被文明放逐的魯濱遜,這種靈魂失重的懸浮狀態才是極致的孤獨。
18
獨居鄉下的第 471 天。
上海的朋友來小住,被蚊子咬跑了。
我跟說,你下次最好春天來。
沒有蚊子,還特別有意思,我帶你去趕集。
我最喜歡春天,春天的集市滿是生機,都是賣菜苗的、賣菜籽的:番茄苗、辣椒苗、生菜籽、香菜籽、芹菜籽hellip;hellip;
總之,各種苗各種籽。
賣籽的阿婆們在道路兩旁擺了攤子,面前攤著各種菜籽,看一眼,你就可以想象菜籽苗的盛況。
賣苗的阿婆在路邊守著兩個大筐賣苗,我就瞄了一眼,阿婆馬上熱地打招呼:「小窩得,要買番茄苗哇?大番茄小番茄都有!」
為了這聲小窩得,我便停下來,挑選筐里生氣的苗子,一塊錢一棵,我問:「阿婆,辣椒辣不辣呀?」
阿婆說:「有辣的有不辣的,你要哪樣我就給你拿哪樣,還有小米辣。」
我買了一樣又一樣,哪樣我都想要,全然忘了我只有一指寬的地。
買完付款,阿婆嘮嘮叨叨叮囑:一定下午太落山再栽噢!
拍著脯保證:包活!不活的話來找我,我補!
買了苗苗,再去買籽籽,生菜、莧菜、四季豆、長豇豆、芹菜、香菜,都想買。
兩三塊錢一包。
一包能種好大一塊地。
買吧買吧,買回去總有地方種的。
實在不行種花盆里。
興沖沖回家,馬不停蹄栽上。
辣椒下面種生菜,茄子下面種香菜,番茄下面種莧菜。
地方小就來個立種植,不浪費一點空間。
該栽的栽了,該種的種了。
拖個小馬扎,坐在旁邊口氣,欣地看著剛栽好的苗苗,眼前已經郁郁蔥蔥,果實累累了hellip;hellip;
每一棵都是我種下的希和歡喜。
我喜歡春天,因為它是一切新生事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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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我喜歡在逃亡的路上,雖然它驚心魄、狼狽不堪,但它的盡頭是希,是新生,是逃離。
所以,你若問我:當初,你著頭皮從黑皺的生活風暴中穿過來的那些日子,如今還記得多?
我記得每一個雨點,每一個吶喊,并在這里分給你們,唯恐有一天,我被當下的好麻痹了神經,忘記那些曾經的狼狽。
19
獨居鄉下的第 479 天。
今天又添了一個大件兒。
在二樓臺極目遠眺的時候,突發奇想:臺上要是放一書桌,清晨或者黃昏,抑或細雨霏霏時在上面碼字,是不是絕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