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識要點頭,又生生剎住,迅速改口:「我更喜歡烈的。」
挑眉,轉從酒柜取出一瓶白蘭地。
「溫,你撒謊的時候,睫會抖。」
「誰撒謊了?」
我賭氣般抓起酒杯,仰頭灌下。
烈酒灼過嚨,燒得耳發燙。
季鈴沒攔我,只是抿了口檸檬水。
說:「別急,我又不和你搶。」
我一時沒明白說的是酒,還是別的什麼。
我們喝得有點多。
兩個孩子東倒西歪地睡著了。
小霄還抱著糖果的胳膊哼了一句:「糖糖別搶我的……」
季鈴連忙把糖果抱起來。
「客房沒整理,今晚讓睡我房間吧。」
「不了,我要帶回家。」
我起要跟過去,剛站起就晃了一下。
空出的那只手穩穩扶住我的腰,聲音低到只剩氣息:「別逞強。」
掌心溫度過料傳來。
穩穩托了我兩秒才松開。
「……那就打擾你們了。」我咬字有點飄。
笑了笑,目在我臉上停留一瞬,又移開:「今晚,我帶小霄睡他臥室。」
16
夜深了。
糖果在季鈴床上睡得很,我坐在床邊,聽著窗外約的蟲鳴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江池的消息:今晚加班,別等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誰會真的在原地,等他一輩子?
又不是無路可走!
凌晨,口干。
我醒來喝水,才發現床頭多了一杯水,旁邊還放著解酒藥。
季鈴很心細。
我剛喝下去,就聽見客廳傳來輕微的琴聲。
推門出去,燈沒開,月靜落在木地板上。
季鈴坐在鋼琴前,背得很直,白襯衫有些皺,指尖落在琴鍵上。
彈的是《夢中的婚禮》。
就像那天承諾的那樣。
我腳步輕得幾乎無聲,但還是側過頭,聲音得很低:
「吵醒你了?」
「沒有。」
往旁邊挪了挪,琴凳空出一半。
我鬼使神差地坐了下去。
琴凳很窄,我們大相的一瞬,指尖輕,彈錯了一個音。
「抱歉,手生了。」
我低聲問:「你經常半夜彈琴嗎?」
沒抬頭:「只有睡不著的時候。」
忽然看著我,目很深。
「比如……今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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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空氣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有什麼東西,正在慢慢軌。
我猛地起,背對:「晚安,季鈴。」
沒應聲,琴聲也沒停。
反而更輕了些,像故意收著力。
一寸寸人心弦。
17
次日清晨,季鈴母子還在睡。
我沒打擾,寫了張便簽留在茶幾上:
「糖果早上有點鬧,先回家了。昨晚謝謝你。」
我牽著孩子回了家。
剛進家門,就聞到飯菜香。
江池在家,竟然還下廚了。
他從廚房探出頭,笑著問:「昨晚你們去外公外婆家了?」
糖果一邊鞋一邊晃著小書包,聲氣地說:
「沒有啦,我們去給小霄過生日,在季老師家睡的,好好玩哦!」
江池手上作頓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復自然:「哦,這樣啊。」
餐桌上,紅燒牛、番茄炒蛋、清蒸鱖魚……
每一道,都是我和糖果最常點的那幾樣。
他圍著圍,一邊盛湯一邊笑著說:
「老婆,最近辛苦你了。」
「糖果,你最近乖不乖?」
「等我這陣忙完,咱們一家去趟三亞,沙灘,你好好放松。」
糖果圍著他轉圈圈:「爸爸最好啦!我要玩沙子!我要喝椰!」
我坐在餐桌邊,端著碗,看著他們父有說有笑。
那一刻,好像我們真的……是個幸福的三口之家。
有喜、有、有煙火氣。
我甚至配合地笑了一會。
飯后我去廚房收拾碗筷。
他在客廳陪糖果搭積木,笑聲一陣高過一陣。
洗到一半,手機震了兩聲,是微信語音通話。
來電人:季鈴。
我猶豫了兩秒,還是接起。
的聲音低低的,帶點啞:「溫,打擾你了。」
「沒事。」
「你家那邊,好熱鬧啊。」
我順口答:「我老公下廚,做了一桌菜。糖果吃得滿臉都是醬。」
「哇……」
尾音拖得長,含笑又松弛。
「你老公看上去還顧家的。有次我看到他給糖果系鞋帶,作特別練。」
「有時候……我也在想,要是小霄爸爸在邊就好了。」
靜了兩秒,接著說:
「下周末有空嗎?帶孩子們一起玩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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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霄很喜歡糖果姐姐,還常說要一輩子保護糖果呢。」
我握著手機,眼前是泡著油湯的鍋碗瓢盆。
曾被江池親吻的手,此刻被油湯泡得發白。
像泡久了的菜葉,褪了,塌塌的,既沒筋骨,也沒生氣。
熱水的蒸汽直往臉上撲,把我眼眶熏出一點酸。
江池當年求婚也說,要護我一生周全。
現在想想,真幽默。
一生那麼長,他只護了婚前那幾步周全。
后面的狼狽不堪,都是我自己咬牙扛下。
我張了張口,想說「我再看看」。
卻先一步堵了我的話。
「溫,如果你不想去也沒事。我可以幫你帶糖果出去玩。其實,我主要是想……」
那最后一句,輕到快被水聲淹沒。
但我聽得分明。
18
我握著碗沿的手,輕輕一頓。
連忙說:「……周末見。」
沉默了一會兒,像在咂我的反應。
然后低低開口:「昨天你涂的……真好看。」
我下意識抿了抿,還沒接話。
又笑了,聲音有點壞:「看上去……特別好親。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,電話那頭就掛斷了。
屏幕熄滅的那瞬間,我腦子里那弦,猝不及防地崩斷。
我站在水槽前,手里還握著漉的碗,還沒來得及細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