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池笑容僵了三秒,臉由撐場變撐不住。
他低頭,清了清嗓子,著聲說:
「就是hellip;hellip;哎,男人嘛,過個手癮而已。」
他還在試圖化自己。
把齷齪講:通人。
把出軌包裝:支持青年創業。
警察對他的辯解不置可否,隨即從手邊拿起一份文件,狀似隨意地問:
「對了,江主任,您在批建投那個惠民路追加工程款的時候,心怎麼樣?」
江池臉部微微一。
不是慌,而是一種久經訓練的職業敏。
他聲音低,幾乎是警告:
「你們不是在查命案嗎?這工程款的事,跟案子有什麼關系?!」
「沒什麼特別關系。」警察笑著把玩鋼筆:「就是例行了解。」
江池的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他太清楚這種例行了解背后意味著什麼了。
那些打賞記錄只要往下捋,就能捋出:
用人份注冊的空殼公司。
虛構的扶貧項目招標書。
流向境外賬戶的工程款。
hellip;hellip;
在紀委工作過的人都知道:
睡錯床,頂多挨分。
拿錯錢,是真可能掉腦袋的。
所以他毫不猶豫選擇承認「生活作風問題」。
比起貪腐,出軌反而了救命稻草。
26
與此同時,公安局的辦公室里,我正喝著茶。
茶是紅棗枸杞泡的,溫溫甜甜,恰到好。
舅舅穿著便服,端著公安局的老茶缸,冷不丁來了句:
「這種貨,也配當你丈夫?」
我吹開浮在水面的幾顆枸杞,淡淡一笑:
「我媽心臟不好。」
「要知道你嫁的這是什麼玩意兒,估計得住 ICU。」
「所以別告訴。歲數大了,不得這個。」
舅舅一邊皺眉,一邊把煙摁滅。
「你請我查的,有了些眉目。」
「從資金流看,他批的幾筆工程款,全部打向不同公司,但法人一致,殼不同,人沒換。都是同一的。」
我聽完,只是點了點頭,笑意不深。
全職媽媽這行,看似瑣碎,其實最擅長一件事mdash;mdash;
等待。
等孩子放學。
等丈夫回家。
等無數個不會兌現的承諾。
舅舅低聲音靠近:
「我最后問你一次,真要送他進去?」
Advertisement
我看著窗外,天暗下來,像一場慢吞吞的雷雨。
「我整個人生的前半程,都被他握在手里,夠久了。」
舅舅說:
「讓他自首吧,配合調查,把贓款吐出來。要是運氣好,說不定能趕上糖果高考。」
橘子的酸氣息在空氣中彌漫。
我著舅舅的側臉:「您覺得他會答應嗎?」
舅舅一邊剝橘子,一邊搖頭,冷笑了一聲:
「哎,貪這玩意,就像這橘子,一旦嘗到甜頭,誰還舍得吐出來?」
正說著,門開了。
江池走出來,西裝整潔,頭髮油亮。
他看我一眼,笑著走過來:
「老婆,走吧,小場面而已。」
我走在他后。
他替我按電梯,還不忘回頭看我,角一翹:
「怎麼?這點風浪,就擔心你老公翻船?」
我朝他邊靠近半步,笑得溫婉:
「江主任說笑了。您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」
電梯叮地一聲開了。
我在電梯門口拍了拍他肩膀:
「這些年,辛苦您了。」
電梯門合上的瞬間,我看了一眼舅舅。
他站在角落里,神復雜。
我朝他輕輕點了點頭。
電梯下降的失重隨之襲來。
27
周末一早,我帶著糖果去了游樂園。
季鈴說和兒子小霄在口等我們。
很烈,人來人往。
糖果穿著子,手里拽著氣球,在我邊蹦蹦跳跳,笑得像個小天使。
我們站在原地,從熱滿懷,等到風吹干了耐心。
季鈴沒來。
我掏出手機,撥的號碼。
「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,請稍后再撥hellip;hellip;」
我把手機收進口袋,臉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糖果仰著頭問我:
「媽媽,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啦?」
我低頭看,彎腰抱起:
「沒走錯,是約好的人,沒來哦。」
點了點頭,沒鬧,也沒問,只是手著我耳垂,像小時候半夜找不到瓶那樣,抓住點悉的安。
我沒再等,帶去了旁邊的商場。
在每個櫥窗前雀躍,亮晶晶的眼睛里盛著的,全是想象中的糖果屋、小飛象和夢幻馬車。
還不懂,有些承諾就像泡泡,看著漂亮,其實一就破。
我坐在商場長椅上。
忽然覺得,自己就像個笑話。
Advertisement
這次,被耍的不止我一個人。
我還帶上了孩子。
但想到舅舅發來的那份資料mdash;mdash;
季鈴的背景。
我就在心里默默記下這一筆。
28
回到家,江池還沒回來。
我撥他電話,他也沒接。
反正他要麼在裝加班,要麼在找個比我好哄的地方消火。
我哄糖果洗澡、講故事,像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睡前小聲問我:
「媽媽,季老師是不是被怪抓走啦?」
我了的頭髮,沒回答。
今夜,我失眠了。
我吞了一顆安定。
天快亮時,忽然察覺側的重量。
江池回來了。
和蜷在床沿,連被子都沒掀。
像一只流浪狗,怕冷,又怕熱。
我們之間,隔著半張床的距離。
誰都沒出聲。
我輕輕蜷進被窩里。
這段婚姻,到底還剩什麼?
不再爭吵,不再解釋,不再拉扯。
只是冷靜地計算得失。
像對待一件用舊的家什,徹底丟棄前,總要榨出最大利益。
歸零,理智還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