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不痛不哭,只是,現在的我,連流淚都要算計著流。
29
送糖果到兒園時,我遠遠見季鈴。
站在校門口,還是那副慣常的模樣:
袖口平整,髮耳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。
但那笑容,藏不住倦意,更藏不住那兩道不屬于這個清晨的傷。
那傷在脖子兩側,若若現,像是誰的手掐著脖子摁進水池。
我沒開口問。
卻主走來,帶著歉意:
「昨天實在抱歉,剛出小區就摔了一跤,手機也泡水了hellip;hellip;」
我點了點頭,沒拆穿。
上的那點傷,騙小朋友或許行,騙我?
不至于。
見我沒反應,更小心翼翼地問:
「下午有空嗎?我想請你喝下午茶。」
我看著。
一秒。
兩秒。
然后輕聲說:
「好啊。」
30
下午三點,我準時到了說的那家西餐廳。
在商業區一角,門面不大,裝修卻極昏暗。
深木飾,磨砂燈罩,音響放著法語歌,像專門用來私會的場所。
連服務員的笑容都規訓得恰到好。
剛坐下,一杯冰鎮薄荷檸檬水遞到我手邊。
「季士說您喜歡清新的。」
「謝謝。」
季鈴遲到了五分鐘。
米針織衫裹著清瘦形,髮尾微卷,眉眼素凈。
整個人像從圖書館里走來,帶著種隔著現實的文氣。
「等很久了吧?」
「比起這個,我更好奇你脖子上的傷,是怎麼來的。」
朝我一笑:
「摔跤時撞到消防栓了。還好糖果沒看見我狼狽的樣子。」
又撒謊了。
我沒說破。
的手忽然覆上我的手背。
「溫,一個人撐著,是不是很累?」
我任由的溫慢慢滲我的皮。
低頭笑了一下,挲著我的虎口。
「第一次對視時,我就看見你眼底,藏著一場靜默的焚燒。」
「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季鈴不打算讓我懂,只是繼續往下說:
「那是只有深夜才會亮起的火。燃得孤獨,也燃得倔強。」
目太過直白,讓我想起暴雨前低垂的云。
「溫,你知道嗎?你沉默的樣子,像極了我過的人。」
31
「他你嗎?」
搖頭,笑得淡淡的:
「他不我。但那時候,我以為,靠近就等于被需要。」
Advertisement
我沒接話,只靜靜看著。
垂下眼,又抬起頭,換了個表:「你相信命運嗎?」
我說:「信啊。」
靠進椅背,像終于卸了力氣:「能這樣跟你說話,真好。」
我問:「為什麼這樣說?」
的目停在我臉上。
說:
「以前有個人讓我窒息,而現在,多了個你,讓我息。」
「我你們,所以不敢靠得太近,又舍不得走得太遠。」
世界安靜了一瞬。
街對面招展的橫幅都凝固在風里。
服務員端水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。
32
我還沒回過神來。
忽然抬手,指了指落地窗外。
「你看那對。」
我順著的手看過去。
正往西餐廳走來的一對,得很近。
男的低頭親吻的手背。
的笑著捶打男的口。
「他們是男朋友。」季鈴輕聲說。
「所以他們的,能順理章地開房、登記;買房、生娃。」
「這是一條被祝福的道路,著玫瑰標簽,蓋著合法鋼印。」
我沒說話,只是低著頭,慢慢攪著杯底的檸檬片,低自己的存在。
季鈴靠近了些,聲音輕輕落在我耳側。
「溫,我想每天看你吃飯睡覺,看你穿我選的子,坐在我旁邊聽我彈琴。」
「但不是作為朋友hellip;hellip;」
頓了頓,語氣沒變,還是那種溫到骨的聲線:
「而是從晨到星,從今生到來世。」
「我想把喜歡你這件事,變我生活里的日常。」
我盯著那張離我不到一個拳頭的臉,淡聲問:
「季鈴,你是對所有人都這樣,還是只針對我?」
垂下眼睫,笑了笑:「溫,你猜?」
我當然不會猜。更不會搖。
這世上沒有人,好到讓我的不再設防,不問來路、不辨別。
33
接近季鈴,不過是想給孩子在老師那里多爭取點偏。
像所有當媽的一樣,趨利避害,不圖浪漫,只圖實用。
我緩緩抬頭。
那對走進了西餐廳。
笑著,著,一路走上二樓。
男的穿著我昨天剛燙好的白襯衫。
的摟著他腰,笑得面又得。
高跟鞋、大耳釘、干練短髮,一高定。
男的江池。
我的法定配偶。
的李好。
Advertisement
他豢養多年的白手套,手握幾家空殼公司,長袖善舞,進退有度。
好一出狗劇。
換做從前,我會哭得不上氣。
甚至委屈不敢說,怒也不敢發。
因為這個男人,是我自己選的。
現在不會了。
我還想給他們鼓個掌。
天造地設,一對爛人。
角落里,季鈴輕聲問:「認出來了?」
我沒回答。
這時,服務員路過,朝二樓喊了一聲:
「李總,今天還是兩個鐘后準備晚餐嗎?」
季鈴淡淡開口:
「我老公也是這種人。出軌癮,連背叛都顯得敷衍潦草。」
「他最擅長的不是欺騙,而是把你的憤怒當緒問題來理。」
「就像你該為他的濫買單。」
「後來我才想通。」
「婚姻不過是一紙合同。」
「但我的、我的心、我余生的每一次悸,都要留給值得的人。」
說這句話時,眼神很,手指圈住了我的指尖。
那力道不重,溫溫的,比江池握我的時候還舒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