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啞。
我指著杯子,比畫牛太燙喝不下。
謝淮已讀回:
「是的,我那里真有那麼大,但也不至于吃不下。」
我拽了拽子,比畫尺碼不合適。
他有些猶豫。
「我不是隨便的人,但你實在想看,我也不是不能答應。」
我氣得上網求助怎麼教會人手語。
網友回我:
【寶寶,是不是等人進去了,你都還以為天冷了過來暖暖?】
1
我攥著手機,不由嚇了一跳。
發完求助帖之后才發現,這不是我的手機。
聊天界面不斷往外彈消息,我點進去一看,見到是謝淮發來的。
【我假裝看不懂手語,每天把喬夢得小臉通紅。不出一周,肯定得手。】
我往上翻了很多,發現這部手機是謝淮發小,周賀然的。
周賀然字里行間全都是對我的鄙夷。
【不是兄弟,你還真對一個啞上心了?】
【無法理解,換是我,我打死也不可能和一個啞扯上關系。】
謝淮還在發消息:
【單純得很,逗弄一兩句都會臉紅。】
【我給看腹,都很膽小地捂著眼睛不敢看。】
我眉頭皺起,盯著「膽小」兩個字挪不開眼。
聽起來有點笑話人的意思。
我有些不服氣。
我拿出自己的手機,找出自己當初在酒店主題鬼屋兼職 NPC 拍的照片,傳給周賀然。
隨后用周賀然手機發給謝淮。
照片里,我穿著紅子,站在開著紅氛圍燈的大床房里。
我頂著周賀然的頭像,面不改地回他。
【不啊,其實很大膽的。】
謝淮那頭安靜了許久,才緩緩打出一個問號:
【?】
不遠周賀然崩潰嘶啞的聲音響徹宴會廳。
「是誰了老子的手機!」
2
我默不作聲,一臉淡然地刪了做壞事的證據,隨后把手機扔進沙發里。
直到后半夜服務生收拾宴會廳,才從角落里掏出來,打電話給了周賀然。
我低眉順眼,把存在降到最低。
周賀然父親的生日宴辦得很隆重,酒店臨時招服務生,一天四百五。
我正好沒課,在兼職群里搶了名額,就騎上電瓶車過來了。
周賀然黑著一張臉,一邊擺弄手機,一邊罵罵咧咧。
「手機怎麼靜音了,害我找了半宿。」
「煩死,謝淮吃槍藥了吧,抓著我罵幾個小時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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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十個未接來電,全都是謝淮打過來的電話。
手機剛把音量打開,謝淮的電話就又打過來了。
謝淮像是一夜沒睡,聲音憔悴又憤怒。
「周賀然,你這一宿在干什麼?」
周賀然剛在樓上房間睡了一覺,這會兒語氣里還帶著困意。
「干正事唄,折騰了一宿,累死了,腰都快斷了。」
他忙著招待賓客,跑東跑西,確實沒閑著。
周賀然咂咂,自言自語地說:
「算是痛并快樂著吧,也爽的。」
來的人里有好多都是結著周家的,又給他送禮,又捧著他說話,給他哄得心花怒放。
這兩句話落在謝淮的耳朵里卻是變了味道。
謝淮咬牙切齒,像是有一肚子話想說,最后卻又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冷笑。
「周賀然,算你有種。」
說完,謝淮掛了電話。
周賀然看著手機,一臉茫然地嘀嘀咕咕。
「不就是約了排位,結果我忙忘了嗎,這點小事就跟我發這麼大的火?」
我低頭不語。
一時分神,不小心被地毯絆倒,膝蓋撞到柜子角。
我疼得齜牙咧。
旁邊一起過來打工的同學見到,趕忙過來扶我。
「疼不疼?傷到骨頭沒有?一會兒的兼職你還能去嗎?」
周賀然已經打算走了。
聽見后有人說話,本能地回頭看一眼,正好瞧見了我。
「喬夢?」
他有些意外地我名字。
他來到我面前,將我一把拽起來,幫我查看上的傷。
「你怎麼在這種地方?」
我在手機上打字給他看。
【打工,賺學費。】
我爸在我五歲那年就進監獄了。
我媽一個人帶著我討生活。
在謝家當保姆。
我跟在邊,順路給和我年齡相仿的謝淮當跟班,一個月能多弄個幾百塊當小費。
有人在謝淮吃的中藥里加了東西。
中藥很苦,好巧不巧,謝淮那天鬧子不想喝,于是我替他喝。
我很倒霉地中了招,當晚就中毒進了重癥監護室。
雖然保住一條命,但聲帶了傷。
自那天起,我就了啞。
我媽看我的眼神也越發嫌棄。
我十二歲那年,我媽找了個男朋友。
和那個叔叔帶我去游樂園玩。
那是我第一次進游樂園,心里像是灌了一樣,不停比畫著謝謝叔叔,謝謝媽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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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把我拉到椅子上,跟我說:
「叔叔去排隊給你買過山車的票,媽媽去給你買冰激凌,你在這里等我們。」
我點點頭,坐在椅子上等他們。
我從白天等到晚上。
我沒有挪過一步,廁所都沒有去,可是笨蛋媽媽和笨蛋叔叔還是迷路找不到我了。
直到晚上人走了,工作人員來催我離開。
我的手語沒人能看懂。
我用電話手表給媽媽打了幾十個電話,全都告訴我無人接聽。
直到最后,我撥通了謝淮的號碼。
那天來接我的人是謝淮。
他一句話也沒說,拉著我的手把我從游樂園帶出來,領著我回了謝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