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地形復雜,易守難攻。
朝堂幾番商議。
決定由太子親征,幾位副將隨行,前往邊境平。
自從得知陸執的份開始,我便心復雜。
國與國之間的利益、人與人之間的恨,摻雜在一起。
在心底,說不上來的沉重。
殿下見我整日這副愁云慘淡的樣子,邀我晚上出來散心。
今晚的他與平日很是不同。
一玄暗紋勁裝,墨發高束,在庭中舞劍。
眉眼恣意,沉腕一旋,挽了個漂亮的劍花。
邊銜著淡淡的笑意。
朝我手:
「孤小的時候,每次不高興,就喜歡去練武場發泄一通,出了汗,心也就暢快了。」
「瑩瑩還沒見過孤練劍吧?」
「不若一起來試試?」
心頭沉重的霾散去幾分。
我搭上他的手:「好。」
的石榴與利落的勁裝纏在一。
沈云鶴一手握著我的腰,一手帶著我的手持劍。
暗凝功力,腳步轉移。
剛開始,他的速度并不快,劍勢中盈剛,后來見我已經有些練,才開始變換招數,漸佳境。
所及之,劍風凜然。
疾風過枝頭,驚起花瓣簌簌飄飛,暗香浮。
「裴老先生終于肯下山了。」他的聲音自我耳后響起。
「那是誰?」
「他曾是孤的太傅,致仕之后一直居在山里,過閑云野鶴的日子。孤此番親自上山,三請四請,才換得他點頭。」
「等孤率軍出征,你就出宮,去跟著裴老先生讀書,學謀立命之。」
「戰場兇險,局勢莫測,若孤不能回來……以后沒有了孤護著你,你還可以去做,往上走,走到更高的位置上,自己護著自己。」
「一個人從來不是對寵溺無度,而是托舉著為高大的喬木,從此再也不畏風雨。」
原來這些天,他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,給我鋪好了后路。
我有些哽咽,吸了吸鼻子。
「不要說…」
「殿下定會平安歸來的。」
「瑩瑩,聽我說。」他輕輕吻過我的耳垂。「真正能給你撐腰、護你一世的人不是孤,而是你心中那個打不敗的自己。」
「所以在這世上,除了自己,永遠不要完全相信、完全依賴任何一個人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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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庭飛花紛紛,他帶著我的手,破空一揮。
寒奪目,劍勢一,劍鳴似龍。
「那個人,也包括孤。」
12
這一次,我沒有聽沈云鶴的話。
出征那日,我拜別師父,也向裴老先生道明原委。
而后扮男裝,隨大軍一起出發,奔赴戰場。
一日休整時,沈云鶴認出了我。
他忙將我帶至營帳。
「你怎麼來了這里,不害怕嗎?快回去,孤明日派人送你回京城。」
「不,我不怕。」
我握他的手,目堅定。
「我力氣小,雖不能上戰場殺敵,可我隨師父學醫多年,外傷、傷、手、防治瘟疫……我都會。在這軍營里,我能做很多很多事。」
「只是我想說,現在、未來,無論發生什麼,我都想和殿下攜手,共同面對。」
沈云鶴什麼都沒有說。
只是握住我的手更攥些。
接下來的日子里。
他在前線殺敵,鼓舞士氣,連奪三座城池。
我在后方治療傷員,安頓婦孺,振民心。
并肩作戰,攜手同行。
明日是至關重要的一戰。
更多士兵要上前線去。
我忙著準備軍需用藥,從早到晚,腳不沾地,連飯都忘記吃。
殿下在一旁利落地生火,燒水。
食材下鍋后,悶上鍋蓋,等菜。
我累得不行,靠著他癱坐在地上。
像尋常夫妻一樣,相依取暖,圍爐夜話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吊墜,給我系上。
白玉溫膩如膏,帶著他上的溫度。
「這枚玉是母后的,在世時,珍之之,孤也必將小心珍藏。戰場刀劍無眼,這枚玉就先放在你這里,等我來取,好不好?」
「也算給你……留個念想。」
他總是這般百無忌,說話沒輕沒重。
我忙捂住他的。
「呸!殿下不許胡說!」
他聳肩,無所謂地笑笑。
可這次卻一語讖。
這一戰,我軍大獲全勝,南疆主力被擊潰。
沈云鶴卻盯住了倉皇逃竄的陸執,策馬狂追,眼見他要逃進一片叢林。
南疆熱,叢林瘴氣彌漫,就算是白天也如同黑夜一般,不悉地形的人進去,很容易迷失方向。
陸執挑釁道:
「別追了,太子殿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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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不知道你曾經是個瞎子,就算治好了眼疾,進了里面手不見五指,你連路都看不清,還想抓得住我?」
他亦反相譏:
「讓你失了,孤現在耳聰目明。」
兩人一路廝殺,陸執終究不敵,被一劍挑飛下馬,摔倒在地,無力還手。
他拉滿弓弦,對準。
一箭貫穿口。
「負心之人。」
「當被利劍穿心而死。」
13
可陸執手里也留了殺招。
南疆人善蠱。
死前,他搖響銀鈴,蠱蟲其指令,一口咬在沈云鶴手上,鉆進。
殿下過目不忘。
他循著記憶找路,但蠱毒發作極其迅猛,中途便不省人事。
幾名副將找到他時,已經為時已晚。
他面慘白,口發烏,傷口滲出黑。
太子重傷不醒,軍中人心惶惶,可蠱毒非常人能解,幾位軍醫束手無策,局勢急轉直下。
「我可以。」
我邁步上前。
「也只有我可以。」
一眾目落在我上。
鄙視的、懷疑的、嘲弄的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