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若殿下有什麼閃失,你這腦袋賠得起嗎?」
「別逞能了。」
他們不信,一個來路不明的小白臉,比幾位上了年紀的資深大夫還有辦法。
可現在不是該爭論的時候。
我肅聲呵令,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。
「所有人,退至帳外。」
14
「嚓——」
我在手掌心割下深深一刀。
鮮汩汩涌出,猶不覺痛。
接著也在沈云鶴掌心相同的位置劃了一刀,用力握住,十指相扣。
掌心相闔。
兩慢慢相融。
蠱蟲只會寄生在一個人,用我的做餌。
這是最壞的辦法。
也是唯一的辦法。
「殿下…」
我伏在他前垂淚:
「瑩瑩小時候,沒有名字,是個棄嬰,被養父母撿回去當藥人用,以飼蠱,試遍百毒……所以我與其他人不同,我的,對蠱蟲來說,就是最好的餌。」
過往的痛苦回憶化作利刃,將一顆心刺得鮮淋漓。
「后來六歲那次,我中的毒解不了了,自然也就失去了藥人的價值,被扔在路邊等死的時候,見了上山采藥的師父,他把我背回去,為我解毒,養我長大,后來,又把我帶進宮里,讓我遇見了殿下。」
孱弱的樹苗,和折斷翅膀、跌塵泥的白鶴。
相互扶持著從淤泥中掙扎出來,拔地而起,振翅而飛。
他前的襟被我眼淚沾。
「在那之前,瑩瑩從來沒有被過,是師父和殿下,教會了瑩瑩什麼是,怎麼被,還有,如何去。」
我收了五指。
——是永遠不會松開彼此的那雙手。
僅此而已。
如此簡單。
15
(沈云鶴視角)
大軍得勝,班師回朝,國民夾道慶賀。
可喬瑩瑩卻看不見了。
用自己的命,去換他。
因為從小當過藥人,質特殊,所以頑強地活了下來。
只是整日昏睡,沒有知覺。
宮里能解蠱毒的太醫只有一位——的師父。
師父向太子請辭。
「瑩瑩很小的時候便跟在老臣邊,這些年,老臣早已將視作親生。」
「請殿下恩準老臣,將帶回云鹿山。」
Advertisement
山上藥材多,小時候就是在那里撿到,把救回來的,現在說不定也可以。
可蠱毒傷及大腦。
即便能醒來,也會失去記憶。
只能徐徐圖之,自行恢復,若要強行刺激,讓恢復記憶,只會徒勞無功,損傷神志。
「好…」
他的淚水一顆一顆砸下來。
「哪怕一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,一輩子都記不起孤是誰。」
「只要能醒來,只要還能活著……」
「孤都愿意。」
車滾滾向前,朝更遠的遠方駛去。
喬瑩瑩離開后,沈云鶴也揭掉了自己佩戴多時的面。
若是在邊,他多還會行事溫和些。
他會顧著的安全,溫溫順順當幾年太子,再安安穩穩接過皇位。
但這些,現在已經沒必要了。
他手段雷霆,先是兵不刃地發政變,著老皇帝寫下退位詔書,再一杯毒酒賜死當年在冷宮給他下毒的繼后。
憂已除,開始解決外患。
先把南疆趕進深山老林。
而后把北戎趕回草原荒漠。
殺一儆百,狠狠敲打了其他不安分的小國。
于是戰平,兵戈止。
四海平定,萬國來朝。
年輕的新君在山呼般的萬歲聲中登基,開啟了屬于他的煌煌盛世。
16
(喬瑩瑩視角)
剛醒來時,我什麼都不記得,腦袋沉沉的,整個人反應也慢慢的。
師父端來一碗藥,告訴我,我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,以后便在這里休養。
我一口悶下去。
@&&*%…#
好苦:(
過了些日子,師父又收了三個徒弟,雖然他們輩分沒我大,但為了方便區分,我按照年齡分別他們師兄、師姐和師妹。
三人各司其職——師兄強力壯,負責上山采藥砍柴;師姐耐心溫,研磨藥材、配置藥方這樣的細活便給;而師妹活潑好,師父派給的任務是……
每天攆著我喝藥:(
就這樣,我過上了每天被人照顧、什麼都不用干的日子。
為了給我解悶,師父下山聘了一只貍奴回來,貓雪白,我喜歡得,取名團團。
一家人就這樣熱熱鬧鬧生活在一起。
Advertisement
今日是除夕,我可憐地央求師父,能不能看在過年的份上,免了今天的湯藥。
他婉拒道:「不行。」
……行叭。
我嘆氣,住鼻子,視死如歸地灌下去。
霎時苦得面部扭曲,滿屋竄,跑去拿桌上的那碟餞緩一緩。
好巧不巧,就在此時,團團躍上桌子,一爪——
「啪!」
餞全拍到了地上。
帶著點欠揍的表。
我心火直竄,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,按住,對著它厚結實的屁啪啪就是幾掌。
貓嚎聲與我的怒吼此起彼伏,其他人都哄笑開來,鬧一團。
「好熱鬧啊。」
門扉,有人著白狐鶴氅,信步而來。
眾人忙收斂了散漫的姿態,齊聲拜道:
「參見陛下。」
我不認得這是誰,只聽稱呼辨出了他的份,拎著貓,呆呆地跟在師傅后行禮。
「都是自家人在一起,大家不必拘束。」
新皇和悅地抬手罷禮。
轉又遞給我一小個布包,里面裝著晶瑩的飴糖,泛著淡淡的桂花甜香。
「給我的嗎?」
我用眼神無聲發問。

